去玉树（组诗）

青藏高原的羊群

青藏高原有两群羊

一群吃青草，接地气

一群高高在上，吃水汽

下面的那群

好像是上面那群的倒影

又不完全是

一群弄脏了，在水里洗一下又白了

一群如果黑了，在水里洗一下就没了

一群会老去

一群永远年轻

青藏高原有两群羊

一群跟着鞭子走

一群跟着风走

G214公路玛多段

转弯，上行

车子到达坡顶时

缺氧的大脑瞬间丢掉呼吸

随之而来

是眼睛失去左顾右盼的能力

耳朵丧失所剩无几的听觉

嘴唇无法闭合

至今我仍然无法相信

那蓝得令人发怵的天空

会垂下一条黑玉般发光的天路

把可可西里的牦牛群收走

远道而来的车辆

也一一收走

星星海

对旅途的赞美无非三种

一种是见所未见

一种是见了还想见

终极的那种，叫再无可见

天空是上眼皮

草原是下眼皮

放牧了一整天牛群羊群的青藏高原

在G214公路发动机的低鸣声中

熬得绯红的眼珠

马上就要被上下眼皮收归睡眠

世界上所有的湖泊

都可以停止争宠了

我怀疑，星星海湛蓝幽深的怀里

是不是收集了所有的云朵

和全部星辰

　　在天葬台

从结古寺举目望去

群山低头，沉默不语

山峦间弥漫的霭气

似玉树长久无法消散的悲伤

我从2600公里之外来到这里

在唐蕃古道聆听当地人讲述文成公主往事

在三江源感叹涓涓细流长成大江大河

翻越巴颜喀拉山

亲历阳光和寒冷握手言和

此刻巴塘河发出的声响

分不清是呜咽还是超度

4月，大地的岩石发生巨大碰撞

地面上的一切剧烈颤抖

撕裂学校、房屋和公路

在上苍视角里

地壳轻轻地翻了个身

但我所处的神山天葬台

死寂在一点点堆积

迅速笼罩整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