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外一首）

一粒沙的沉默里

压着一整条河的喧哗

它从岩体里崩裂，爱上流水的柔情

怕水痛，磨掉所有的棱角

上岸时，已无人认得

它当一块石头的前生

亿万沙粒挤在滩上，各自安坐

没有谁比谁更显眼

每一粒都是同一粒

落进眼眶

替眼睛流出它不敢流的泪

硌进脚心

唤醒一直装睡的一粒痛

晚霞

太阳已沉，却留一只通红的眼睛

继续眷恋这人世

我剥开高耸的城市而来

剥开群峰的语法而来

再剥开屋瓦和竹风

站进它的凝视里

敞开全部的自己

带着一点轻颤

期待一次神圣的摸顶

月已当空，额前叠着

两重光吗

一重正在变凉

一重尚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