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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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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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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探胜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再读徐霞客登攀黄山的评语,在我浏览唐代诗人李白、清代大散文家刘大櫆汗洒黄山的记载,一种对黄山的不可遏止的向往,一种跃跃欲试的探奇冒险的心情,便逐渐蜕变成一颗神秘而顽强的种子,在我欲望的土地中潜埋了下来。

四月,当我来到皖南的黄山,用我的脚步去校正古人的结论,用我的双眼去品评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用我的汗水去浇开那早年埋藏在心灵土地上的种子的时候,一种从来未有过的快意,化成了一股激情的瀑布,从我的笔端呼啸奔腾。

一、汗洒天都

黄山,这个夙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著称的风景区,山峦重叠,千姿百态。山中有名可指的山峰,就有七十二座,无名的峰峦谷壑不可胜数。对这样一个面积约占一千二百平方公里的地方,想用几天的时间一一览尽,殊非易事!

然而,到过黄山的人们都说:“不上天都峰,不算到黄山”,可知天都峰在黄山诸峰中的地位了。也许正是这句口头禅,引爆了我们的好奇,因此,登攀天都峰,成了我们到黄山后的第一件乐事。

黄山的清晨,是非常静谧的。当小鸟从林中发出第一声啼鸣时,我们就起床了。温泉宾馆门前的小河里,清澈的山泉水传来了悦耳的叮咚声,四周山体上的林涛,不时传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我们一行四人,从温泉宾馆出发,有的手持早就购买好的拐杖,有的依自己年轻力壮的体魄,什么都不带,就开始了徒步的攀援。林间,一条石级小路,弯弯曲曲,如长蛇般从山脚顺坡而上,引我们过慈光阁,至半山寺。然后越镜子石,上天门坎,过云巢洞。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开始我们还有说有笑地品评着沿途的各种景色,品评着黄山石工的巨大功勋,渐渐地,身上的衣服均被汗水湿透了,腿也变得有点沉重起来。因此,谈笑也就节省得多了。在这陡削的石级小路上,唯一能激发我们奋勇向前的是山道上一个个登攀的挑夫。他们挑着一百多斤重的担子,也许是积多年登攀经验的缘故罢,每付担子的绳索,总是一头长一头短,在这狭窄的石级上,要放下担子休息是不容易的。只好用随身携带的另一根一公尺多长,当地人叫杵的一头是“丫”子型扁木棍,将扁担在石级上用杵支撑起来,那绳索长的一头,就搁在狭窄的石级上,那绳索短的一头就悬挂在离路面约二尺许的扁担上。这些黄山上的挑夫,为了将食物和饮料等日用品运到黄山顶上,以满足旅游者的需要,他们每天要上下黄山两趟。你看他们挑着沉重的担子,小腿上的青筋鼓胀得象根根饱满的豆角;胸背上的肌肤象镀了一层古铜,闪着油光。随着山路的增高,豆粒大颗的汗珠,从脸上、身上的各个毛孔里涌了出来,连短裤都好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被汗湿透了。他们在陡削的石级上,稳稳地向上攀援着,不时从他们的口里唱出一句句动人心魄的山歌号子,惊得在枝头觅食的鸟雀扑翅腾空。看着这些黄山挑夫的登攀形象,我们好意思退却么?

到达天都峰脚的三岔路口时,我们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我们四个人的队伍,经过陡削山路的淘汰,已经只剩下三个人了。我的心里似乎暗暗地滋长着一种胜利者的骄傲。然而,当我抬头仰望天都峰顶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在我的面前,一座巍峨的峰峦直插天际,那壁陡的石级小路犹如一根万丈绳索,从九天飞挂而下,那激荡的白云飞来飘去,就似乎这条小路在天际动荡一般。此时,对古人所载天都峰的险峻,我始信乎不谬了。

在古人的记载中,天都峰是“卓绝云际”“心甚欲往”,然而“不可上,乃止”的绝景。古人方夜在他的《小游记》中就有这样的描述:“天都险莫能上”。但是,经过多少代人锲而不舍的努力,“险莫能上”的天都峰,现在是能够攀越了。但是要得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眼福,不付出艰苦的努力,恐怕仍是可望不可及呢。

人生能有几回游?尽管征途有种种不测,我们开始向天都峰顶前进了。

海拔一千八百一十公尺的天都峰,一步步被踩在脚下。我们面壁而上,最陡削的地方,前者的脚跟稍不小心就会碰到后来者的鼻子。当我登上“天上玉屏”,转身往山下瞭望时,真是千仞峰峦在云海中动荡,万棵奇松在山岩上挥手。远远望去,耕云峰顶的两只“犁尖”隐约可见,右前方石笋上的“羊子过江”、“仙人飘海”等奇景也历历在目。

只不过我的眼福太浅,升腾的云雾转瞬又将它们尽情遮住了。就在我观测的一瞬间,我似乎感到脚下的整个世界也都在动荡起来。我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赶紧将目光收回,强制着自己冷静下来,坐在石级上休息了一会。看来,在这条两边悬挂着铁索做扶手的陡道上,还不是我所能赏心悦目的时候,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攀上天都峰顶。也许是经过一段难苦的登攀,身体已经渐渐适应了罢,开始登攀时那种头昏目眩的情况似乎好了许多。当我越过天桥翻过令人心惊胆颤的鲫鱼背,胜利到达天都峰极顶时,那胜利的喜悦真不外乎夺得了一次世界比赛的冠军。我挺立在天都峰顶的岩石上,看云涛翻卷,任山风呼啸,四周是万丈悬岩陡壁,奇伟的松树就扎根在悬岩缝隙之中,犹如棵棵翡翠的灵芝。我们惊叹自己似乎上了太虚仙境,确确实实体会到了“伟、奇、幻、险”的绝妙境界。比起古时那些在天都峰下吟诗歌咏,结社“天都”,但没有一个上过天都峰的诗人们,我们毕竟是更上了一层楼。此时再次细看登攀过的峰峦,一个个竟变得如此渺小,就象脚下摆着一堆堆翡翠玲珑的石子。而那远处连绵起伏的莽莽群山,也象一排排不足道的向天都峰脚下汹涌奔来的浪涛,自然,天都峰就成了这浪涛翻卷中巍然屹立的岛屿了。

古人眼里险莫能上的天都峰,在今天,只要你有登攀的勇气和毅力,你就能获得那种鸟瞰大千世界的无穷乐趣。在人生的道路上,要达到自己事业的绝顶,难道又不是如此么?!

二、北海晨曲

大概是半夜三点钟的样子,北海的峰峦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中。我们住宿的地方,是一家民宿经济房,四至六人一间,分男女住宿,条件远不如宾馆,从那玻璃窗格子缝里吹进来的山风,带着一股侵人肌肤的寒意。

那些久就渴望着来看黄山日出的年轻人,显得特别的急躁,只听得他们翻来复去地弄得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不一会,又开始了悉悉嗦嗦的喧嚷,大概是在穿衣服和整理行装吧。门外,传来一个姑娘的叫喊:“小李,起来了吗?”屋里立即传出一个压抑的、生怕别人埋怨的回答:“我根本就没睡着。”……

我就在这种不断的喧嚷中,留恋着自己的睡眠。说实话,昨天一天的登攀,已经耗费了我几乎全部的体力,我那酸痛的肌肉骨胳,需要有一个较长时间的恢复。尽管如此,黄山的日出仍带有极大的魅力在吸引着我。

在我的记忆里,看日出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我曾经两次在海边领略过那种妙景。

记得第一次是九六年,在广东省的海门。当时,正值黑暗与光明交替的时候,东方的天宇已经现出了几抹淡淡的红霞。我们一行及个人由于长途跋涉的劳累,有的就进入了梦乡,而我,却张大着疲惫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在不远的山下,紧连着一大片碧蓝的海水,那不息的浪涛,有节奏地从远远的天边掀起一道道暗蓝色的“山峦”,气势汹汹地向我们眼前的海岸迎面扑来。初次见到这样的惊涛骇浪,心里总有点不放心。但是,当这暗蓝色的“山恋”一扑到面前,它却比我们矮了很多--每次都被山脚下的礁石沙滩挡住,而且每次都被撞得粉身碎骨,除了将无数斑烂的珠贝送到洁白的沙滩以外,它什么也没得到就败退下海去了。

海边的黎明,风真厉害,扬起的沙子打得脸上生疼。东方的云霞渐渐地被染亮,我意识到看海上日出的最好时机就要到了。

也许是光明逼迫黑暗的结果罢,东方一块块暗紫色的云霞,开始了它们色泽的变化,首先由暗紫慢慢变成了玫瑰色,然后由玫瑰色又变成了桔红,由桔红又慢慢变成了金黄。而在离海面较远的高空,却象孔雀开屏似地现出了一片片翎羽似的绚丽云霞。大海涌起的浪的山峦也渐渐由暗蓝色变得晶莹碧透了。不一会,在那海天相接的水面,鲜红的太阳象躲迷藏似地露出了一点点眉梢,转瞬,又象一个跳高运动员那样跳出了幽深的海面,将它骄傲的光芒撒给大海和山峦。于是,黑暗逃遁了,大海立即象铺满一层碎金似的反射着璀灿的光芒,港湾的山峦也好象披上了一条巨大的金色头巾。

当我面对着这生气勃勃的太阳由东方升上天际的时候,一种欣欣向荣、朝气勃勃的感觉顿时渗透了我的全身。象这样在大海边欣赏光明的诞生,另一次是在海南岛的最南端——榆林港。可是,在高山上看日出,又将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呢?

我就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看着一批批的游客从我们这民俗中三三两两走出去。我到底也沉不住气了,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和同伴们向北海的清凉台赶去。我们走出宿舍时,东方已有几抹霞光。

我们赶到北海清凉台这道山梁时,上上下下都站满了人,有的穿着租借来的棉大衣,有的裹着毯子。我们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一个悬岩的前沿坐下来。

在我们悬岩下的一片林子里,各种鸟儿大概被悬岩上的喧嚷声惊醒了,“唧唧”地开始了一天的晨唱。我们身旁有几个年老的旅游者在交谈:

一个说:“看日出的比看晚霞的人多得多!”

另一个说:“对!晚霞再瑰丽,终归有一种默然伤神之感”……

我想起了那瑰丽的晚霞,尽管古代诗人们有不少歌颂落日晚霞的名篇,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等等。不管落日晚霞有何等辉煌的色调,但在我那沉默的心海里,总有一种“死的葬礼”之感。这一点,俄国著名的文学家果戈里在《狄康卡近乡夜话》一文中,曾经这样描述道:“疲乏的太阳,静静地燃烧了中午和早晨之后,落到地平线下边去了,正在隐灭的白昼,迷人地、忧愁地、鲜艳地泛着红光,象疾病缠绵的美女临终前颊上的红晕一样。”

这大概也就是看晚霞落日的人不太多的原因了。

我们的脚下,是一片奇峰林立的山谷。那乳白色的云涛,转瞬就填满了一个个山谷,将方圆近百里的山峦谷壑,变成了一大片云涛翻卷的海洋,而那些举着青松的峰峦,转瞬就变成一个个俏丽的岛屿了。怪不得人们称此为北海。

人们不时地在借着东方的微光,查看着手表的时间:四点五十了!东方还只有几抹桔红色的云霞。我想,也许,太阳真象古时传说的那样,是一个害羞的美女,总是要用那些桔红色的面纱掩盖着自己的美丽面容,让那些爱美的看客,多受一点忍耐之苦罢。

而这些耐心等待的人呢,也许,他们不仅是在看一位娇美的新娘,而是在等待一次大自然的壮丽分娩罢,当那天宇的娇子,从东方的血泊中跳出来的时候,带来的将是一片生命的呐喊,一阵美的欢呼。

我是在海边看过日出的,对于日出带给大地的赠予是深知的。今天,当我在这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清凉台来感受这种赠予,自然又增加了一分新奇。

东方的云霞越来越灿烂,在那黛色云霞围绕的东方天宇,现出了一个桔红带黄的金色湖泊。五点零五分,这壮丽的时刻终于到了,在那接近东方地平线的山脊上,一个玫瑰红的圆盘,渐渐升了起来。随着“升起来了!升起来了!”的欢呼,那个玫瑰红的东西从掩盖着她本来面貌的云霞中跳了出来,一个上半部桔红、下半部浑红的球体,就升起在东方那个明净的“湖泊”之中了。

太阳出来了。人们欢呼着,雀跃着,长时期的等待终于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呵,这首日出的生命之歌,不就是我们的新时代,我们的人生,我们的事业所追求的壮美形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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