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叙光的头像

叙光

网站用户

散文
202512/18
分享

时间浮雕

光影中的未来世界里,人人额上镶嵌着一个倒计时——那是你剩余的生命,赤裸裸地,随着秒针的滴答无情缩减。它成了阶级最残酷的注脚:富人的数字如星河漫长,穷人的却如风中残烛。这设定太尖锐,太疼痛,仿佛将我们隐形的恐惧——对时间终将告罄的恐惧——具象成额头上永不闭合的眼睛。

我常想,若这荧幕上的噩梦成真,我们的世界会怎样?当每一次呼吸的成本都被量化,每一次欢笑都在消耗可见的额度,我们是否会活得更加用力,抑或彻底绝望?与这分秒催逼的恐慌相比,我们所处的“看不见倒计时”的现实,近乎一种奢侈的温柔。然而,这份温柔,不也常常被我们挥霍成麻木吗?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在黑暗中与时间签下非凡契约的灵魂——海伦·凯勒。她眼不能视,额上自然不会有任何数字的闪烁,她的世界,是双重的黑暗。可正是这个被剥夺了光明与声音的人,写下了那句震撼世纪的假设:“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她细数着那想象中的七十二小时:第一天,她要凝视那些赋予她生命温度的人的脸庞;第二天,她要去看黑夜变为白昼的动人奇迹,去博物馆饱览人类精神的千年刻度;第三天,她要在世俗生活的奔腾河流中,做一个虔诚的观察者。

她没有一分一秒是“可见”的,可她用思想与渴望,为自己、也为全人类,雕刻出了一座比任何数字都璀璨的时间纪念碑。她的“三天”,因其浓缩的、爆炸性的感知与爱,比许多人的三十年更为辽阔、厚重。在时间面前,她不是乞求延长额度的弱者,而是主动定义其密度与质量的王者。

我们呢?我们额上没有倒计时,可我们心上,是否自设了枷锁?新年将至,这本是文明赠予我们的一个温柔节点,一个“重置”与“展望”的仪式。我们却时常让它流于喧闹的浮沫,或焦虑的盘点。我们害怕时间的流逝,像电影里的贫民害怕额头数字的凋零,于是我们用忙碌填满每一格日历,用琐碎塞满每一个感官,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殊不知,这恰是对时间最深的辜负——我们活成了时间的记账员,而非雕刻家。

海伦在绝对的黑暗里,教会我们看见。她的“三天”寓言,是一把刺向庸常的匕首。它质问我们:若你的生命额度真的清晰可见,你会如何重新排列那些你总说“等以后”的事?你会把哪个人、哪处风景、哪本一直想读的书、哪句一直未说的爱,从“未来”的虚妄仓库里,毅然决然地提至“此刻”的案头?

新年的钟声,从来不是时间的挽歌,而是存在感的号角。它不该仅仅提醒我们又“失去”了一年,而应唤醒我们去审视:过去的三百六十五日,我们为时光注入了怎样的灵魂?是任由其如沙粒般从指缝流走,还是如陶匠般,赋予其形态、温度与意义?

在这没有可见倒计时的平凡人间,或许最大的慈悲与最大的挑战正在于此:时间给了我们隐匿的额度,以考验我们能否主动成为它的主人,而非奴隶。让我们学习海伦·凯勒的智慧,哪怕看不见,也要用心去“凝视”;哪怕听不见,也要用情去“聆听”。把每一天,都当作“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那最珍贵的第一天来活——去深情注视爱人的眼眸,去感受微风拂过皮肤的触觉,去真诚地创造,去无畏地热爱。

当新年曙光升起,愿我们都能在心中默默刻下新的誓约:我拒绝让我的生命,沦为额头上冰冷递减的数字。我要将它活成一首诗,每一行都由专注、善意与热情书写;活成一幅画,每一笔都蘸满体验的浓烈色彩。** 如此,当未来的某天回首,我们方能坦然面对那看不见的“最终数字”,因为知道,我们已用有限的秒针,奏响了无限的回音。

时间的长河奔流不息,其本质并非带走,而是在每个人的幽深河床,留下专属的、沉默的宝石。新年伊始,愿你成为一条慷慨的河,为自己,沉淀璀璨的结晶。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