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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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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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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荷花向你开

荷池、荷塘、大片荷花,我们都见过。但三十里长的大片大片荷花我们不少人没见过。在苏州山水温柔的怀抱中,在太湖半岛滨湖大道临湖——东山段的太湖岸边,成片成片的荷花宛如绚烂彩绸,平铺在湖畔,镶嵌在滨湖大道旁。随着四季更迭,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春天,当第一缕温煦的阳光,穿透冬日的阴霾,照耀在这片沉睡已久的湖面上时,湖面开始苏醒。气温的骤然攀升,仿佛是大自然发出的一声号角,唤醒了湖底那些蛰伏已久、沉睡在梦乡中的生灵。

原本平静的湖面,渐渐露出一片片嫩绿的荷叶尖尖,全然不顾身边那些残枝败叶的低声呢喃与挽留,带着对世界满满的憧憬与好奇,悄悄地将自己稚嫩的头探出水面。它们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模样,仿佛在轻声诉说着对这个崭新世界的惊叹。

从那怯生生的小模样开始,荷叶们便如同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一天天成长。它们你追我赶,好似在进行一场无比激烈的竞赛,都铆足了劲儿,似乎要看看谁能最先铺满这片绿色湖面。时光就在这无声的较量中悄然流逝,一两个月的光阴,当片片荷叶即将把整个湖面填满,那绿,已然成片成片地交织在一起,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似大自然毫不吝啬地献上的最慷慨馈赠,让人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沉醉在这美景之中,自觉心旷神怡。

夏天,这里的荷花是主角,她们在湖的舞台显现各自的妖娆。我和几位学摄影的同学,来到一望无际的荷花阵前,感到是那么震撼。雨后的湖边,云朵漂浮在蓝天,水珠在叶脉间滚动。碧波荡漾中,片片荷叶如伞如盖,铺展开一幅绿色的画卷。阳光照耀,荷花亭亭玉立,宛如仙子轻盈而出,有的含苞待放,羞涩娇嫰;有的怒放盛开,娇艳欲滴。微风拂过,荷香扑鼻。大片大片的荷花,仿佛在诉说着夏天的故事,纷纷挣脱荷叶的束缚,傲然挺立,向蓝天绽放。

这大片荷花,是大自然的杰作,是生命的赞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人们置身于荷花之中,心灵得以净化,烦恼随风而去。父母带着孩子,朋友带着朋友,当地人带着外地人,人们喜欢在这个季节来到湖边,不怕炎热,不惧流汗。他们有的带着学生前来写生,有的邀上好友挥杆垂钓,有的开车徐行,有的漫步,有的骑行,喜欢着、欣赏着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人们用手机、相机记录下这难得的美景。有条件的划船进入荷花丛中,感受那比船上人还高的荷花和荷叶的震撼;“咔嚓、咔嚓”的照相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大自然最美的乐章。

怀着满心的期待,我和学习摄影的同学轻轻登上小船。严师傅帮我们撑船。只见他将手中的船篙插入水中,小船便悠悠驶离河岸,朝着荷区进发。

瞬间,连片的荷花映入我们的眼帘。有的粉红,有的白色。粉白相间的荷花,从荷叶间探出头来,向着天空肆意绽放。花瓣娇嫩欲滴,在阳光的轻抚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少女羞涩的脸颊。微风拂过,荷花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幽的芬芳,萦绕在鼻尖,让人沉醉。

严师傅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小船,这里的荷叶如同一把把翠绿的圆伞,层层叠叠地簇拥着,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他似乎是个很内行的摄影师或心理学家,他好象知道我们需要的景色、拍摄的角度。他时而直行,提醒我们前面几处可以拍摄,时而半个转弯,让我们从不同的角度拍摄。在这荷塘迷宫中穿梭。每一次转弯,都仿佛会邂逅新的惊喜。有时,会与一只停在荷叶上的蜻蜓不期而遇;有时,又能瞧见几尾小鱼在荷茎间嬉戏。这荷花的世界,宛如世外桃源,让我的心也随之宁静而悠远。

阳光明媚,无人机拍摄者与家人一起,在岸边寻觅着拍摄点。瞬间,他目光被眼前绝佳的位置牢牢锁住。岸边满眼大自然的景色,蒿草、荷花竞相生长,像忠诚的卫士各自守护着一方天地。而稍远处,大片大片的荷花正热烈绽放。花蕾、花朵、绿叶层层叠叠,翠绿、粉红、白色,宛如仙子下凡,美得让人窒息。

摄影师兴奋得脸颊泛红,他迅速取出设备,打开无人机,起动电源,手按起飞键。无人机朝着东方腾空而起。他一边察看着阳光的照射角度,一边观看屏幕上显示的拍摄效果,时而降低相机,拍摄荷花及周边的特写,时而提升高度,掠取大片荷花的巨幅画面。

他观看智能遥控器上飞快翻滚动的数据,目视无人机飞行的方向,期待着无人机捕捉到更震撼的画面。可屏幕提示,超距飞行,电量不足,需立即收回。无奈之下,摄影师只能发出回收指令,依依不舍地收回,心中留下了对荷花带深处的无限眷恋。待收回的无人机稳稳落地,他迫不及待地和身边人一起查看拍摄的画面。屏幕上,那片片荷叶、荷花铺展开来,广袤无垠,令人震撼。这荷花的世界,真是大自然馈赠的绝美画卷,让人流连忘返。可惜,部份水域因筑堤取土,开挖太深,成了水面长出了同样成片的芦苇,与荷花争夺着这三十里地盘。

来到湖滨一座名叫莲花寺的地方,拜见莲花法师。莲花寺就在临湖镇与东山镇交界处。看到寺庙离岸建在水中,我们问师傅:“当时建莲花寺怎么看中了这个地方?”法师略有所思,介绍道:“这座寺庙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当时,这里的渔民为了生计,到太湖里捕鱼,常常穿越这个叫大缺口的地方。渔民们在这里寻得一块略高于周围土堆的地方,起先,搭建了一所简易房屋,用于上供、烧香、磕头,祈求出入太湖平安,保佑亲人安全归来。都说这里灵验,来这里的人运气都好,人们就逐步建了这座寺庙。”我们又问:“这里是成片的荷花,怎么不叫‘荷花寺’,而叫‘莲花寺’?”法师指着窗外的荷花回答:“莲与荷都是同一水生植物的不同称呼。其地下茎(藕)、花、果实(莲子)等都属于同一物种,名字可以互换使用”。法师接着介绍,“可能因语境与侧重点不同,从植物学或佛教角度,称“莲”的比较多。从文学与日常用语,包括传统意象上,称“荷”的比较多。寺庙被周围成片的荷花围绕簇拥,人们身临其境,便将其称为莲花寺”。

噢,我们明白了,“莲花寺”这个名字,既是对寺庙名副其实的赞美,也是对这片天赐荷花带的尊称。莲花寺紧邻东太湖,自然风光旖旎。一度时间,太湖被围网养鱼养蟹所困,污染严重,还暴发了太湖蓝藻。当地乡政府下决心拆除了围网,加强了环保,还帮助架设了连通寺庙与滨湖大道的百米桥梁。夏天,这里荷花盛开,仿佛置身于莲叶之中,美不胜收。无论什么季节,周边村民可以来这周边漫步湖边,欣赏这里的湖光山色,感受大自然的宁静与和谐。莲花寺自古至今保持着烧香祭祀的习俗。平时,附近村民来这里拜祀放生,烧香磕头。每逢农历初一、十五,香客云集寺内,供奉祭祀、赏莲观灯,成为莲花寺的一大盛事。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恰似大自然精心绘就的一幅绚丽长卷,铺展在临湖镇的这片天地间。孩子们怀揣着满腔好奇,宛如一群探索未知世界的小精灵。他们簇拥在湖边,双眸中倒映着那片片望不到边际的荷花,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童话王国。

有个孩子好奇地问爸爸:“这里怎么长了那么多荷花呀?”爸爸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说:“这个问题可有点难哦,不过爸爸要给你认真的回答。”说罢,他轻轻翻阅手机,仔细查询相关资料,而后绘声绘色地给孩子讲解起来:“原来,东太湖湖底淤泥肥沃,深度总体比较较浅,为荷花生长提供了温床。而且,主要的临湖——东山沿岸,受西北风的影响较小,全年风浪不大,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就适合荷花的生长。”

孩子妈妈也兴致勃勃地插话介绍:“临湖镇有个村,就叫采莲村,石塘有座桥就叫采莲桥,石塘还有个地方叫‘荷亭上’,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名字呢,说明这里的荷花历史悠久,很有故事哟。传说,当年吴王还带着西施来临湖采莲呢。”孩子听着、望着这片广袤的湖面,那望不到边的荷花,还有伟岸的湖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隐隐明白了,这里的湖湾避风向阳,淤泥肥沃,气温适宜,才让荷花生长得如此烂漫。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他们明白了,原来每一朵荷花的绽放,都是大自然恩赐的结果,都是生命力量的展现。

瞧,那三十里荷花连绵无垠,微风轻拂,荷叶田田,似层层绿浪翻涌;荷花袅袅,或粉或白,宛如娇羞少女亭亭玉立,在风中翩翩起舞。这片荷塘所在之处,河面平静如镜,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摇曳的荷花,宛如仙境一般,将整个世界装点得如梦如幻。

岁月流转,在临湖镇,采莲桥、采莲村、荷亭上、莲花寺等桥、村地名和寺庙,如同历史的印记,默默诉说着那段往事。当地老人围坐在一起,讲述着吴王和西施采莲的种种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浪漫的爱情,也有王朝的兴衰,仿佛将人们带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代。

据说,这里曾是吴王与西施采莲的地方。遥想当年,吴王与西施泛舟荷塘,欢声笑语在荷香中飘荡。西施轻启朱唇,歌声婉转,引得鱼儿沉入水底,鸟儿忘却飞翔。他们穿梭于荷花之间,采摘着最娇艳的莲蓬,那甜蜜的画面仿佛就定格在这片荷塘之上,成为永恒的经典。

如今,我站在这片荷塘边,清风拂面,荷香萦绕,仿佛能听到千年前的欢声笑语,感受到那段历史的余温。这三十里荷塘带,不仅是自然的馈赠,更是承载着千年故事的时光宝盒,将一段段传奇永远封存,等待着后人去探寻、去品味。

秋天,当第一缕凉风吹过湖面时,荷花开始凋零,荷叶开始枯萎,整片荷塘便悄然开启它隐秘的生命更迭。那些曾托起夏日盛景的挺拔荷茎,正经历着“莲鞭休眠”的自然机制——深埋淤泥中的莲藕开始将营养物质向地下茎节回输,为来年春日的“藕节萌蘖”储备能量。荷塘生态系统此时正进行着物质循环的关键转换:残荷叶片会通过微生物分解进入底栖生物链。

湖边连片的荷带中,偶尔有几片荷叶还顽强地挺立着,显示着它的坚守和顽强。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残荷上,给这片萧瑟的景象增添了几分温暖。秋风拂过,又吹落了仅存的残荷片叶,最终归于湖底的淤泥中。远处望去,这大片的残荷与秋天的景色融为一体,既显露出岁月的痕迹,又透露出一种生命轮回的哲理。它们仿佛在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演出后,缓缓谢幕,仿佛是在向季节致以敬意。

湖畔残存的挺立荷叶,实则是植物演化的精妙设计。边缘的褐边卷曲并非简单的衰老表征,而是植物应对秋季干旱的适应性形态。表皮细胞气孔闭合后形成的蜡质层,能有效减少水分蒸腾。其叶柄基部膨大的贮水组织仍储存着生命之源,即便在-5℃的冰层下,仍能维持茎尖细胞活性。这种"假死"状态常持续至惊蛰时节,与东方哲学中"静极生动"的理念不谋而合。明代画家徐渭在《墨荷图》题跋中写道:“枯蓬犹抱子,瘦骨尚含香”,恰是对这种生命韧性的艺术诠释。

冬天,湖面已不似夏日那般生机勃勃。“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冬天,太湖地区也会下起雪来。洁白的雪花,洒洒落落,静谧而祥和。残荷的枝茎在寒风中挺立,有的已折断,有的仍顽强地支撑着,上面落上了轻盈的雪花。荷叶或破败或卷曲,却也被这白雪点缀得别有一番风味,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荷枝上,融在水里头,似乎也在为这残荷诉说着冬日的哀愁与坚韧。远处望去,这片残荷与雪景相融,既显荒凉又透露出一种生命不屈的力量,让人在寒风中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美。

当寒流带来初雪花,倒伏的茎秆形成“水下廊道”,为青鳉等小型鱼类提供越冬庇护所;分解中的纤维素成为硅藻类繁殖的基质;深埋淤泥的莲藕则进入"代谢静止期",其球状芽眼内积累的脱落酸浓度达到峰值,静候春雷唤醒。这种周而复始的生命图景,暗合《周易》"剥极必复"的哲思——看似衰败的凋零,实为新一轮生长的序章。

严寒,雪花飘舞,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荷花在凋零中积蓄着能量,准备明年再次绽放。人们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渐渐凋零的荷花带,心中充满了感慨。他们知道,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生命轮回的一部分。他们期待着明年夏天,当荷花再次绽放时,能够再次来到这里,感受那份属于荷花的美丽和力量。

湖畔荷韵三十里,万朵荷花向你开。它们用自己的生命演绎着大自然的传奇。无论是春天的生机勃勃,还是夏天的绚烂绽放,亦或是秋天的凋零积蓄,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生命的故事,将成为人们心中难以忘怀的美丽风景。人们在这里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恩赐和生命的奇迹,也学会了珍惜和敬畏每一个生命。

苏州太湖,临湖——东山,湖畔荷韵三十里,三十里荷花向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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