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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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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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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麦子——写在父亲节与端午节时

今年的端午节恰逢父亲节前夕,村里正是一派收麦的繁忙景象。

我们村地处典型的山东丘陵地带,多是零散的山地,地块狭小,土地也不算肥沃。家家户户的麦田,不过四分、五分,多则一两亩。即便如此,当金黄饱满的麦穗在夏风中起伏成浪时,村民们依旧早早守在地头,翘首等待联合收割机的到来。

父亲年近八十,却仍种着三亩多地,其中麦子占了一亩三分。我们兄妹曾多次劝他:“年纪大了,别再操劳了,往后买粮吃吧。”父亲总是不肯,吧嗒一口烟,慢悠悠地说:“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种一点。自己地里打出的粮食,蒸馍熬粥都香着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种点地瓜、花生,你们回来不也能尝个鲜吗?”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紧。父亲的两只眼睛都不好——一只早年因白内障做过手术,如今戴上眼镜,视力也不过0.3;另一只则早已失明。可就是这样的他,凭着对儿女的那份疼惜,对土地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依恋,硬是比旁人付出更多辛劳,一年年躬耕于田野。

每每念及于此,我总忍不住叹息。这便是农民——他们离不开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那种对泥土的深情与依赖,是城里人难以真正理解的而他们能以亲手种出的粮食喂饱儿孙,那份踏实与骄傲,更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6月17日下午三点多,收割机终于开进了我们家的麦地。父亲、外甥女,还有我的两个女儿,都聚到了地头。往年收麦我们总赶不上,这次大女儿兴奋不已,终于能亲眼看看联合收割机是如何作业了。

这片四分地,收割机来回跑了三趟,不过十分钟,收割、脱粒、秸秆粉碎就一次性完成,几乎无需人力。回想过去,镰刀割麦,弓腰挥汗,四分地一个人就得忙活半天,累得腰酸背痛脱粒时更要五六个人配合,尘土飞扬,狼狈不堪。如今机械化作业,真是省时省力。

卸粮时,父亲在地面铺开一块大布,和外甥女一起撑着口袋,收割机的管道便将金灿灿的麦粒倾泻而入。大女儿跑前跑后,帮着递口袋、扎口子,忙得不亦乐乎。

小女儿来时兴冲冲,可一见到那个轰隆隆的庞然大物,听到震耳的机器声,吓得直往后退,只敢远远观望。等收割机作业完毕,开往别处时,她指着远去的“大家伙”,一脸茫然地问我:“它怎么走啦?去哪儿呀?不走,回来!”

邻居热心,帮我们用手扶拖拉机把麦子运回家。大女儿头一回坐拖拉机,高兴得眉开眼笑。我怕小女儿害怕,本想抱着她在后面走,谁知拖拉机刚启动,小丫头就急得喊:“坐!坐拖拉机!”父亲忙让车停下,我抱着她坐了上去。她坐在车上,新奇地四处张望,小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

回到村里,我们把麦子摊在路边晾晒。今年的雨水时多时少,麦子长势只能算平平,谈不上丰收。上午收割的邻居感叹,他家四亩地的收成看起来跟三亩差不多。

如今村里种地的多是老人,风调雨顺时尚能应付,一旦遇上旱天,浇不上水,便只能靠天吃饭——老天给多少,便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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