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姐妹:大地与光(组诗)
腰身里的春天
灶台熏黄的指节,推开晨雾
油锅爆香的声响里
一整个春天在围裙上打转
你弯腰割麦的姿势
让田埂记住了弧度
露水打湿的裤脚
拖出长长土痕
那是大地写给天空的草稿
井台边,搓衣板磨亮的棱角
倒映着云朵的游走
你把正午揉进面团
等夕阳发成满盆暄软
夜深了,针线在指肚上赶路
补丁开出花朵
煤油灯晃动的光晕里
有山脉在额角凝结
清晨第一声啼哭
是你弯腰捡起的纽扣
系住散落的时光
一粒,一粒
针线,在夜里赶路
总在灯火睡去之后
你才开始丈量夜的长度
顶针箍住中年的指节
密密的针脚绣出山河
补丁摞补丁的岁月
被你缝成百衲衣
每一块碎布都说方言
汇成家谱里的河
剪刀走过纸上
留下月牙的缺口
你说那是给团圆
留的门
线团滚到床底
缠住老鼠的偷听
你把叹息打成结
又把希望纫进针眼
鸡鸣时分
一件改好的衣裳挂在窗前
风穿过空荡荡的袖管
学你哼唱的曲调
河流,绕过她们的姓氏
井水映出早生的白发
扁担压弯青春的腰
一桶一桶
打捞不完的黄昏
晒场上扬起的谷壳
迷住远望的眼
风车转走饱满的日子
留下瘪壳的自己
集市里攥紧的零钱
汗味浸透层层手帕
买回的糖果纸
叠成彩虹压在枕下
药罐在炉上咕嘟
苦味爬上房梁缠绕
你说是药都苦
哪有日子苦
麦苗青了又黄
你始终站在地头
等南风送来
远方游子的口信
天底下最深的河
是母亲的眼窝
流不尽的慈祥
汇入每一条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