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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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草木
我真佩服这些草木
十字路口
烟尘，噪音，车来车往
它们只管绿
绿得不管不顾
每天早晨走到这儿
我总停一会儿
这个夏天也是
它们把根扎进最硬的土里
按自己的方式
静静地，把自己长透
守望
我辞别故乡许多年
屋旁的白杨树，替我守着家园
枝叶在风里猎猎地舒展
静静伫立，化作一方图腾
远远撑起整座村庄
身在天涯，耳畔常绕林间鸟鸣
眼底总浮起亲人遥望的目光
父亲后来同我讲
我离家的第一个月
母亲日日立在树下
凝望着路的尽头，悄悄垂泪
老屋
多年以后
老屋又挤满了人
亲戚朋友，儿女都回来了
父母走了以后
房子一直没人住
但孩子们隔三差五去打扫
院子里的草拔了又长
长了又拔
三十年，二十年，十年
好像没什么两样
孙女喜欢在院里跑
儿子还是习惯进门
先看屋顶漏不漏
逢年过节灶火一点
烟气从烟囱冒出来
村里人就知道了
有人来问过价
儿女们说
不卖
这儿这辈子
都是家
今年的草木
辽西的草木，今年生得分外繁茂
望着遍野生机，心底漾起清浅欢喜
这片素来十年九旱的故土
绵绵细雨，整整浸润一月有余
花草晕出一片沉润深绿
我盼着枝叶再往云天舒展几分
如此，这个夏天才算圆满
烟雨终日漫卷，恍惚间
竟和我记忆里的江南别无二致
暂停
突然之间的暂停
源于十年后的相聚
偶尔的风声，带来狰狞的表情
停顿，不是瞬间的表达
而是多年累积的幽怨
曾经有一列绿皮火车
满载而归。却卸下青春的容颜
从此，消失代替了岁月漫长
那本发黄的日记本
再也不能记下只言片语
老去的时光里，夕阳落下
人群中没有我熟悉的人
在大青山
天离我很近
云朵离我很近
陡立的大石头长在山顶
沟谷的大裂缝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草原辽阔到山脊，云雾缭绕
又看到牛羊慵懒的模样
汽车停留在山的入口
那里有石老虎屹立路旁
我望高处，是草原不断地向上
是山石叠着山石
我还要向前走，还要
遇到树木，或者溪流
那里有我一望无际的渴望
最喜初夏
草木渐染深绿，胜过往年
满目生机，怦然入心
山坡，小区，公园
连片绿意，高过人头
江南流云携来
一场清梦，一场相逢
风雨翩然，北方的故事
漫着温润的江南风情
多想留住光阴，握紧故人的手
一同回味多年前那场雨
北方亦有雨巷，青石板悠长
诗意徐徐升起，一缕相思
缓缓荡漾
采蘑菇
连日阴雨连绵
西山坡悄悄冒出一簇簇蘑菇
约上儿时旧伴
避开灼人的烈日
一同进山采摘
它们藏在松根之下
隐在杂草丛间
安身于无人留意的角落
趁着柔和的晨光
我们像偷藏欢喜的访客
揣着整片童年
悄悄奔赴西山
小城
我的小城，地势高
冬天总比周围城市
低四五度
别处桃花开了
这里的春天迟到半个月
高处不胜寒
我喜欢登上木兰山
站在高处，看风景
这些年，这里日新月异
但城市的高度
始终没超过我的眼光
小巷
梦里的画面格外清晰
幽深小巷深处
飘来鸟鸣，还有花开轻轻的声响
我记得这里的青石板路
墙上浅浅的简笔画
还有树木投下的片片阴影
耳边缓缓飘来梵音
心底澄澈，像清泉静静流淌
不少人，已经先一步来到此地
唯独少了一段温柔景致
一场绵绵细雨
几个人撑着伞慢慢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