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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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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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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轮

我喜欢锯木头。

我锯木头不是为了打家具,不是为了嗅木香,不是为了劈柴烧火。

我锯木头是为了打开一把锁,翻开一本书,解开一个谜。

我要给木纹暗送秋波,和木纹眉来眼去,跟木纹窃窃私语,甚至耳鬓厮磨。

木纹里有一种密码叫年轮。

年轮是一个个由小到大的圆。树很用心,一般说来,添一岁,它就画一个圈。白天太阳伯伯问它:“小树友,今年你多大了?”小树用它的小眼睛瞟一瞟年轮:“今年我一岁了。”晚上月亮姨问:“小树友,你过周的时候,抓周抓的是什么啊?是擀面杖还是鼓锤?是秤杆还是教鞭?”深夜,年轮悄悄对星星说:“星星姐,俗话讲:‘十年树木。’我记录年轮,是用年轮敲我自己的耳朵边:一岁奠定什么基础,二岁规划什么蓝图,三岁奉献什么大礼……十岁成为什么栋材。”

“我这是跟猪马牛羊学的——它们的牙印深浅能辨岁数,我呢,就用一圈圈年轮给岁月盖戳,为生活留痕,各有各的‘记事本’,各有各的‘历史档案’。”年轮手捧木纹,躬身解释。

“至于画年轮,当初我跟圆规学,它画的虽然圆,但太呆板;后来我跟阿Q学,虽然不太圆,但还有那么点意味;再后来,我跟稚气未脱的孩子学,他们画的圆很不规则,但弥散着活泼劲儿和扑面的水灵气。”年轮嗲声嗲气中流露点小得意。

我蹲在树桩旁继续看年轮,突然一缕花香袭来,细寻,树底有朵野花探出了头;不远处,几只小虫正顺着木纹爬动,似在聆听年轮的絮语。

“虫哥哥、花妹妹,你们是知道的,我们树一辈子定在一个地方,不能飞,不能走,年轮更被树皮紧紧包裹着,囚禁于幽暗、狭窄、闭塞的尺寸之地,我们活动的天地往往长不过几扁担,宽不过一捺指,但我们也要做梦,变化着年轮的大小和粗细等,年轮是我们戴着镣铐的舞蹈。”我想,是的,每一圈不规则的纹路里,都摁纳着束缚、较量与挣扎。

另一个年轮饱含庄重地接着说:“我们年轮的logo是一个圆,我们所有的圆不是东一个,西一个零散杂乱的,而是围绕一个圆心,紧扣一个目标,每天每月每年都朝着同一个理想迈进。兄弟齐力,可以断金。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我们都紧紧抱着一个中心,五彩缤纷的好景想不形成都不可能。” 我觉得言之有理,一个好的家庭,一个优秀的政党都是这样的。

“哈哈,别看我们树木硬邦邦的,可我们年轮却很像漾出的水波,我们深知再大再多的年轮都离不开水的滋润,我们每一圈年轮都浸透过雨水的温柔、晨露的清润,刚硬里藏着柔肠。”

“再者,我们距太阳看上来很远,但心是贴在一起做光合作用的。改用泰戈尔的诗说,就是:我们年轮和太阳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但我们却因为用心合作,走得最近。”

“我们把年轮画成太阳的圆形和水的涟漪状,这是把不忘本写进年轮。”年轮腆着可爱的小圆肚倾吐真言。

“横切我们的木纹是圆,斜切我们是椭圆,从中间剖开,是水波状。是因为我们听孩子倚着树读过‘横看成岭侧成峰’。我们是变脸的年轮,文学的年轮,诗意的年轮。”年轮仿佛在动情地做诗朗诵。

“木头有年轮,是横长,长粗;它还把年轮从下往上带,这叫纵长,长高。它要求自己有高度,有宽度,本质还要有硬度。年轮的追求是立体的、丰富的、多姿的。”落在木头上边的小鸟边拍翅膀边诚心赞颂。

“你做的家具木头再好,如果没有木纹,它是实心的,铁一般的,是死的;而有了年轮木纹,木头就活,就生动,有自己的心跳。木纹是年轮的叮咛,年轮的吟唱,年轮的写意画。”一只蝴蝶边舞边说。

“年轮的圆不是滚圆,因为生活本来就不可能圆满。不追求绝对圆满,力求近乎圆满,那才是最高境界。干旱年份,洪涝时节,我们都要画,只是年轮的弧线有的略粗有的略细;有的弧线似断,有的弧线紧连。但跋涉的脚步不停,依然认真画好下一圈。”不知什么时候风穿过林间的缝隙,吹过几片落叶,带来哲人的低语。我的手指划过那一圈圈纹理,确实,它们从不完美闭合,总有小小的曲折和缺口。

站在一旁的小朋友突然插嘴:“叔叔,年轮像车轮,像自行车轮,像摩托车轮,像轿车车轮,像火车车轮。哈哈,真有趣!”小朋友一说,我眼里本来静止的车轮动了起来,飞速旋转,甩出八个大字:生命不息,年轮不止。啊,年轮里潜藏着一场场人生马拉松。

我说:“可是画出这么多年轮的木头,却成了我们骂人不知变通的词,今天看来,错了,木头不但不愚蠢,而且深具智慧。如果你说木头是愚蠢不知变通,那你就真愚蠢而不知变通。你不了解木头,你误解了木头。现在你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木头,理解了聪慧的年轮,我觉得年轮木纹像妈妈的掌纹,像奶奶的皱纹一样,曲曲绕绕的全是可爱可亲与可敬。”

亲爱的朋友们,你听到了锯木头的声音了吗?那是我与年轮对话的暗语,是我热爱年轮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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