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王大智的头像

王大智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20
分享

走,看麦子去

这个季节,削尖了脑袋往梅林里钻,或是花几小时开个车去看水仙,或是不远千里就为一睹雪莲花之芳容,那当然有幸福在心窝里回荡。

但这个季节,如果你眼前总晃着麦子,心里布满麦子,脚往麦田里送,来到麦子身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陪麦子一起吹着西北风,一起晒着冬阳,那你就不仅是个幸福的旅游者,你简直就是有性灵的神。

甲骨文字学家说,“麦”的本来意思是“来”;还有专家说,“麦自天来”。这么一说,麦是外客,是恩赐,有神性。

怪不得冬天它还是一片翠绿,满田满田的绿啊,往外溢,往外铺。诱得每一条墒沟上的每一棵野草,向碧,每一棵野草旁的每一朵野花,欲开。麻雀嬉闹,田鼠小跑,兔子直溜。垛上的青菜说了,它是仿麦子着青,仿麦子开花,仿麦子结籽,才披上金黄,掏出一粒粒深沉的菜籽的。

北风的吹,寒霜的欺,烈日的烤,麦子全当成小菜一碟,或是一道道游戏,或是走向成熟的一个个驿站,它的心田里从没有凄苦的位置,每根叶片、每个叶尖、每条茎脉,都泛着生长的冲动。长,长,长,饱满,饱满,饱满,堆叠了它整个的心。

土地再怎么贫瘠,步伐再怎么艰难,麦子到时总会给你一个交代,它不会空手见你。它有自己的时间表,它不会食言的。

麦子把籽粒编织得像花纹,把麦芒打造得像上射的光。用急切、饱满、金黄呼唤,开镰吧,快收了我,去制作各种温饱和美味。

麦子不说话,更不会夸夸其谈,它忙着成为烧饼、油条、馍头、馓子、麻花、花卷、月饼、饼干、桃酥、疙瘩、面筋、面条、面包等,变成我们喜欢的模样。

麦子,健康阳光,满肚子洁白如霜,毫无瑕疵,成面成馍,哺育我们还不够,还跳入水中浸泡自己,长出芽儿,榨成甘甜的糖料或是爽口的啤酒,变着法子操着心疼惜我们。

它在揣摩我们的心思,往我们的口味上靠,往我们的心里头走。它不说话,变着花样逗我们味蕾的舒适与开心。

它捧出“青黄不接”时的侠肝义胆。青就是麦子,黄是成熟的谷粒。青的没黄,黄的已逝;旧粮已尽,新粮未成。麦子拼命地长,可它还是赶不上饥饿的步伐。麦子无奈啊,委屈啊,在它还是带浆的青,还是青壮年的青,还没有完全成熟时的青,它就要舍身为“仁”,为麦仁,为粯子,抚平百姓之饥的伤痕,它急迫而坚定。

它总是叹息,两个馍就牵手一个新娘的残酷。没有了温饱的人比一株野草还贱。

民以食为天,它要为老百姓撑起一片天。

如果没有了麦子,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吃什么面包?从早餐开始就有气无力,从序幕开始就萎靡不振。

如果没有了麦子,爱面如命的山西人天塌掉一块,要跺脚,要骂娘的。

如果没有了麦子,食物会单调,像桌子少了一条腿,画被撕去了一大块,诗漏掉了几行。

这成什么样子!

我们脚步的虚飘或坚定都是由麦子定夺的,它是我们生命中的皇帝。

总有一只眼瞻望我们,那就是麦子。

总有一只手抚慰我们,那就是麦子。

总有一颗心疼爱我们,那就是麦子。

麦子,是我们的血液,我们的骨髓,我们的筋络,是我们的温饱,我们的充实,我们的幸福。

啊,麦子啊,炎夏时节你那头金黄色的秀发,总是如火似焰燃亮我的眼睛。又试想,哪个女子的睫毛像你那样的金黄,像你那样的浓密,像你那样形成一道令人百感交集的风景,像你那样美得叫人颤抖,而又如此的朴实,如此的自然,满含着泥土的芬芳,一点没有矫揉造作的意味。

什么都不要看,只要瞅一眼你那睫毛般的麦芒,整个麦子就一定让人一辈子刻骨铭心。那么长那么整齐那么耀眼的睫毛后会是一双怎样动人的眼睛?那是一种怎样的灼人与睿智啊,那是一种怎样的深情与谦逊!

面对麦子的一生,我甚至有跪下来给它磕两个响头的冲动。

可是,我们的名字中有梅、有英、有花,可有麦子?我们拍照的背景有山有水,可有麦子?这个水果那个水果你嗜爱如命,麦子,你默念过它吗?它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了吗?

可恶的是话筒被译成麦克风。“麦”怎么会“克风”呢?我严肃命令,改成麦可风。

爱唱歌的人被称为麦霸,我严肃命令,改成麦雄,掌控“麦可风”之英雄。

快去改,现在就改!

幸亏,我们庄严的国徽上有麦穗,给了麦子以无上的崇敬与无比的荣光;还有个有良心的作家,他本姓蒋,可偏要改姓麦,叫麦家。他写了好多诸如《人生海海》《人间信》这样的好书,他是一粒大麦穗。

麦子啊,一年才会一次的麦子啊,在你们还是娇嫩的绿苗时,在那北风呼呼吹刮时,我就常常深情地瞩望你们;在你们已是叶黄粒满时,我又情不自禁地走近你们,站在你们中间,嗅那扑鼻的麦香,仿佛离别已久的亲人团聚了。是的,有谁拍过以麦田为背景的照片?我那已斑驳不清的小学毕业照里就是吐着金黄的麦地,我是把她和桃花看得一样生动的。

如果现在你想去麦田边坐坐,看看,想想,跟麦子拉拉话,谈谈心,你会发现它就是一本书,就是一座庙,就是一个道场,只要你心诚,你会收获一大块一大块,田地一般宽而且厚的感动与感恩。

亲爱的麦子啊,你不是麦子,你是我父我母用汗水抚养大的千金宝贝,我是你用麦粒搀扶长大的嫡亲兄弟。我的血里流着麦苗的绿,淌着麦粒的黄。你是我同血同缘的姐妹。让我在心中深情地呼一声:“亲爱的麦子,我的姐妹!”

麦子,你不是麦子,你是女子,是女中英杰!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