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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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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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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母亲

苍穹之上,寰宇之外,老天爷终日躬身忙碌,执掌万千魂灵的派遣与安置。

幽幽天庭,茫茫乾坤,一缕魂灵,忽而号呼:“我欲为母。”其音执拗,其情深挚。

老天爷侧耳倾听,垂眸凝视,声带温和,兼含郑重:“诸魂众灵,并非每一缕魂灵,皆能承载‘母亲’二字之重。我且派你做只飞鸟,栖于枝桠,鸣于云端,无拘无束,何等自在!”

“不!”魂灵坚拒,掷地有声,“我欲为母!”

“这位魂灵,你可知晓,欲为人母,须踏过千难,涉过万险。”老天爷又劝,肺腑之言,“我派你做一株古木,静立大地,扫视四方,白天观日,夜晚赏月,无忧无虑,何等悠闲。”

“不!我欲为人母。”魂灵的语气,如松坚定。

“做母亲,需兼备万千良善,百般宽厚,爱如江河,责似泰山,心思大矣。”老天爷轻叹一声,“不若做一尾游鱼,潜于河底,跳于碧波,随心所欲,何等洒脱。”

“不!”魂灵的呼唤,愈发恳切,似要穿云透雾,“我欲为人母。”

见其心意已决,老天爷转身取出一本典籍,厚重如砖,封面魏体,烫金五字:“母亲之高标”,端庄大气。打开书页,字字赫然,如火如炬:吃苦耐劳、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知书达理、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温柔敦厚、贤淑端庄……书页之间,缀有图画,旁有注解:为捐肝救子,母亲日日暴走十公里,耗去脂肪;地震突袭,母亲单薄脊背,强撑护儿屏障;雪山绝境,为引救援飞机“驻足”,母亲割破血管,热血染红皑皑白雪,为女儿铺就生路……

魂灵瞪眼观字,凝目视画,敬意丛生:“正因母爱舍得付出,厚重如山,其伟如日,我才欲为人母。”

老天爷沉默良久,颔首而言:“给你三日三夜,深思熟虑,母爱苦之至也甘之极,你是否铁心奔赴。”

残不知,此乃一场考核、一种试炼。

试炼开启,老天爷助她寻得佳偶、喜结良缘、腹怀赤子。这般生活,在人间乃一载岁月,在天界只朝升夕落一日光阴而已。所谓人间一年,天上一日。

那些时日,魂灵每日沉于胎教,俯身轻唱,柔指抚腹,与小生命低语,和小宝贝谈心;每至黄昏,携手爱人,并肩而行,一同描摹孩儿可爱模样,想象他眉眼弯弯笑意甜,大眼灼灼闪灵光。

谁知,分娩的啼哭破天际,孩儿竟是唇腭裂。母亲恨顿起,昏死过去。救醒后,眼中盛满绝望,嘴里滔滔埋怨:“倒霉,倒霉!怎么生了这么个怪物?前世造了什么孽?本想养儿防老,如今倒好,被他拖累,往后日子,还能安稳?”医生将婴儿递与她怀,她却猛地转头拒接,任由孩子嚎,撕心裂肺,她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再睁眼,她已端坐于老天爷的厅堂之中。老天爷心静如水,细言细语:“方才试炼,你未过关。心藏功利,意多嫌弃,未曾领略,为母深义,无法奔赴人间,成为一名母亲。”魂灵垂首,满心沮丧,默默退至一旁,忽然号啕大哭。

就在此时,另一缕魂灵挺身高言:“她不行,我能行!”

老天爷颔首,又启试炼。她顺产一儿,活泼健康。可吃奶与安睡外,啼哭不止。母亲为他唱童谣,喂香奶,可那哭声依旧未歇。日复一日的疲惫,点点相积的烦躁,突然她眉头紧蹙,切齿咬牙:“只晓得哭哭哭,烦死了,闭嘴!”话音未落,大手已重重落下,出生不过几日,粉嫩的小屁股上,五道清晰可见的红印。

手掌刚一抬起,她便已出现在老天爷面前。“你心性急躁,耐心不足,少有母亲的温柔与包容,终究成不了母亲。”老天爷的话语,击碎了她的执念。

一旁,老天爷的助手魂灵静静看着这两场试炼,心中愈发敬畏“母亲”二字——那份不易,那份崇高,那份伟大,在心头潜滋、疯长、燃烧。她缓缓向前,激动而坚定:“我也想做母亲。”老天爷微微颔首,一挥手,她便坠入人间,寻得良人,腹中孕育了新的生命。

可命运的考验从未停歇。孩子降生时,没有嘹亮的啼哭,双眼始终紧闭,像,锁着的黑漆大门,毫无生气。医生们轮番诊治,皆无奈摇头:“无力回天。”她泪流满面,跪求医生:“有一丝希望,请万分努力。”一位行医数十年的老名医,慈祥献言:“此症罕见,尚有一法可试——母亲每日舔吻孩儿双眼,或许有奇迹发生。”

她一听,当即抱起孩子,温热舌尖,轻覆孩子紧闭之眼眸,小心翼翼,深情舔吻。孩子眼睛,像锈蚀的铁锁,纹丝不动。日复一日,她整天将孩子拥入怀中,舌尖从未停歇,从晨曦微露到夜色深沉,舌头渐渐变得僵硬、薄嫩。身旁医生见此,无不相劝:“算了吧,别再自我折磨,日后重生一个,定会聪明伶俐。”

她却轻轻摇头,眼中贮满温柔与坚定:“不,每个孩子都是天赐宝贝,都是可爱精灵。”说罢,又低头舔吻,仿佛舔冰激淋一样有味、陶醉。

连日疲惫,令其昏昏欲睡,抱孩之手臂却依旧紧紧不松。恍惚间,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寂静——孩子猛然睁开双眼,泪光中,正眨着灵动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世界。夜里,她将孩子紧搂怀中,脸上漾着温柔笑意,沉沉睡去。

再度睁眼时,已至天堂中。老天爷赞许,满溢敬意:“恭喜你,浑身是爱,你当是人间母亲。”

这位母亲,曾借助神力,设下天平。地球与太阳被她分置两端,天平突然倾斜,太阳的一端沉沉落下,地球的一端猛然翘起;她又将太阳与自己置于两边,这一次,作为母亲的一端稳稳下沉,重重的太阳,被轻轻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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