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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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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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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豆角

“撕豆角去!”我家“领导”说,“你看你那眼睛都贴到电脑上了,再这样下去就要瞎掉了。到时候老了,我上哪去,还要搀一个瞎子,多麻烦。快去撕豆角!”

我很不情愿地放下鼠标。一趟鱼正要入网,你突然扔一块砖头,鱼都溜走了。你懂灵感吗?你的艺术细胞都跑哪去了?成天就是做家务,做家务!我的一篇文章又要被腰斩了。

我抓起豆角,撕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漫不经心。

突然我手中握的不是豆角,而是镰刀了,这把镰刀割太阳、割夜幕,割鸟鸣,割露珠,割出翠绿的惹人喜爱。我爱上了“撕”这个动作,这个动词

我还能眨眼吗?一眨眼,它怎么又成了青龙偃月刀,八十二斤哪,本人文弱书生,抓不动。抓不动,请关羽啊,关羽舞起来,像蝴蝶扇动翅膀,轻盈飘逸,英武气扑腾得空气呼呼翻腾,滋滋生热。

它怎么又荡起了秋千?秋千里豆米们整齐地躺着。是谁推的秋千啊,是春风,是鸣虫,或许是小狗甩动的尾巴。豆米,在摇荡中,针尖摇成了针眼,针眼摇成了珍珠,珍珠摇成了豆米,抵达嫩嫩的、青青的、圆圆的梦。

我眨眨眼睛,也像在做梦。我拍拍脑门,原来手上捏的是甜豆荚。我沿豆荚角尖,向豆荚脊背和腹底分别撕开两条筋,好像拉开的两条拉链。我想,链未被拉开时,豆荚裹在里面正酣然入梦呢;链拉开,豆米就会蹦出来淘气。书上说拉链是几位发明家相继改进才成功的,看看豆荚,知道错了吧,就是豆荚发明的,或者说豆荚才是首位发明人或重要发明人。

甜豆角,嫩时吃。就像烈士年纪轻轻就献出了生命,令人景仰。我想,甜豆荚如果也像黄豆荚,与太阳做忘年交,拼命收集阳光,把自己沐浴成金黄,会是一只只音符,在荚里歌唱呢。等到黄得圆滚,唱到高音do时,哆,弹出老远,咚,砸在墙上;再立定跳远,跳到很远,躲起来,和惜粮的奶奶捉迷藏,那多有意思啊。可是甜豆荚没想那么多,在它青春勃发之时,它就举手进了篮子下了锅。

还有红豆、豌豆、豇豆等等,都学甜豆荚,蜂拥而至,列队而来,想人们亲亲它们。

豆们都逗,果实大抵圆头圆脑;身披五彩外衣:黄的、白的、花的。荚更逗,弯的不说,说长的,短长的有红豆荚,长长的有豇豆荚。红豆荚像手指干脆的一伸一指,或是言语的简洁,指什么,说什么呢?你去问,去悄悄地听啊。豇豆荚,像金链,像帽缨,又像滔滔不绝,语重心长;卷起来还像蚊香,胆小无知的蚊子或许还不敢飞到它们附近。还有蚕豆、豌豆、四季豆,言说不尽。

我撕了那么多豆角,从来没一只角刺过我,羊那么善良,它的角还伤人呢,豆角在长的时候就替人想。

我正准备打扫豆筋,忽然老花猫喵的一声从一旁跳过,又回头看了一下,似乎要与豆筋嬉戏一番。原来它把豆筋当成一团线。

这使我想起我的好友许宝荣先生,他吃完一盘呛虾,壳儿完整地排于盘中,新来的服务员收盘子说:“喂,老板,还有一盘呛虾没动呢。”

有时误会像甜豆角一样甜,像呛鲜虾一样鲜,它是生活中的调味品。劳动可以给你提供。

头脑中还蹦着青虾呢,甜豆角又轻触我手,把我的目光拉回到它身上。

甜豆角放在书本上不足一页,顶多几行,但它肚里装的好像不是几粒豆米,而是无尽宝藏。

我对在我家玩的小朋友乐乐说:“叔叔不是在枯燥地撕豆角,是在快乐地玩游戏,透过豆角我看到了乳白的豆浆,方正的豆腐,喷香的茶干。”

小朋友说:“不可能,叔叔,你骗人。”

我说:“叔叔教人诚实,怎会骗人呢?”

乐乐立即扔下手机,说:“叔叔,歇歇吧,剩下的豆角由我来。”

他撕了一会儿,嘀咕着,好像是在埋怨。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叔叔,真的,你没骗人。”

“我现在是后羿,豆荚变成了一张弓,我正用它射下天上的太阳。”

“哈,我看到一只豆角飞上了蓝天,成了绿月亮,照着大地,大地一片绿色,树叶绿、荷叶绿、菜籽绿,我的心也绿了。”

“我听到豆荚裹着的豆米在请求:‘淘气鬼,快把太阳还给我们,我们不能没有太阳。’”

我家“领导”说:“我看到太阳了,我还看到‘田螺姑娘’从阳光下走进了厨房,不是我在烧饭,是田螺姑娘在烧饭。她捧上来的不是甜豆角,而是一根根玉簪。”

哈,我那文章没被腰斩,有热气,有重量,有魂儿啦!

我沾沾自喜,生活用朴实的目光默默地打量我,但我感受到了热辣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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