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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炜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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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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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 虚构一场爱情(诗十首)


炊烟是虚线

悬在瓦棱与树冠之间

我们各自

拆解其中一缕  捻成

灰白的绳结

你数爪印  如数消逝的时辰

凹陷成雪地梅枝的弧度

一声鹿鸣游弋而过  惊醒

未钤印的空白

你说  看

踩在雪地的心形  在融化

我把余温  摁进

更深的无奈

后来  我们说起炉火

说起炭核里蜷着的松塔

松针  挂满霜

谁  推门取走尚在波动的暮色

雪  始终没有停

只是不再朝向  同一扇窗飘落

灰麻雀  衔着断羽

蘸着寒气  在电线上练习静默……

  2026.1

 伊犁河谷

雪  以倾覆的姿势漫过

填平沟壑

凸起的  是未及牵走的山峦

一匹马

在替另一匹马奔驰

鬓毛抖落雪花

蹄印里  有解冻的钟声

此刻  有鹿鸣自对岸浮起

在雪线上

在松针悬垂的寂静里

用长角丈量  河面渐宽的裂隙

而马鞍上静坐的情人

剖开苍茫

指腹的温度  让萌动的春色

悄然蔓延……

  2026.1

 梅讯

当枯草裹着薄霜卷向溪流

水桶在井沿晃荡

谁家晒着的被单灌满西风

而每扇结冰的窗棂后

都有冻红的指节在剥冬装

白菜潜伏雪腹

炭火柔软舌尖  舔着铝壶

祖母的玻璃杯裂开

咔嚓的脆响  掀开寂静

嵌入耳洞

一抹淡青茶水  洇染

漫过腊月的瞳孔

她弯腰瞥见一枝梅影

在墙角游动

把满筐冻梨的酸涩  酿成信纸上

待放的蓓蕾

蘸着未署名的雪

而门槛外的冰凌开始变轻……

 2024.1

 十字路口

菜市场在晨雾里拆开鱼腹

路灯用下半夜的光  熬煮

一小片褐色山坡

在一堆药渣里渐渐熄灭

秤盘上  残雪消融

成为不断退色的刻度

唯有竹筐在收集散落的鳞

用银币砌成堤岸

风  漫不经心撩拨

晾衣绳颤抖如切脉的指尖

每件旧衬衫都空荡成

满腹的病历

黄昏里的守望者

饥渴眼神在数痴缠的车辙

渐渐站成  被反复浸泡的当归

在药汤里形成

一小片苦味的漩涡……

 2026.1

 榆枝吐出芽苞

寒 漫过野塘  村庄

枝条如冻红的指节

在风里攥着暗涌的潮

冰锥垂悬  如戒尺

而芽苞是偏旁突围的部首

每粒芽苞都在运送  泥土深处的密电

冻土下  根脉

用暗语校对节气

母亲扫着院里的残雪

突然停住  她听见

满树细小的骨节在替哑枝发声

最细的那枚芽苞

将天空顶出淡青的淤痕

像一粒火柴

守着火种内部的寺……

 2026.1

 煮沸的春水

午夜  潮水漫过界碑

将轰鸣的尘世卷成

一卷绵长的呢喃

你顺脊柱上升  是风

是星群颤栗的支点

抖动的床单

在我们绷紧的弦上  校准每一寸律动

此刻  踏着跳跃的音符

肌肤碰撞  是潮声吻向沙滩

呼吸缠绕成藤蔓  攀援月色

两具躯体摊开成完整流域

言语都化作掌心纹理

在波峰与波谷之间  摸索

造物的语法

时光蜷成绒团

过往与重逢 都沉进温柔的漩涡

骨缝里暗涌的暖流

鬓边落满萤火

每一次冲锋  都是潮汐归向海的心窝

窗棂漏下细碎的月光

吻过鬓角

我们是两尾相逐的鱼  游进

深海的静默

天地都收窄成一方温润的隅角

所有边界

都在缠绵里融作一池煮沸的春水……

 2026.1

 小寒中的田野

雪  是唯一的停顿

是山谷在羊皮经卷扉页里

豢养的  一小片空旷

偶尔有风吹着口哨  穿过

石头的锁骨

丈量岩层与岩层间  从未闭合的眼睛

一匹《聊斋》中的骏马

驮着空鞍

在雪线上方  数着自己的消逝

而更深的谷底

去年遗落的鹿鸣  渐渐融合

成两枚相偎的浆果

汲水的姑娘看见  冰层下微微转动

像未发生的相逢

火棘果用寂静  为彼此

戴上雪的白头

此刻  只有飘落本身是垂直的

整座山谷替那匹消逝的马

呼吸  侧耳

听见蹄声  与更早的蹄声

叠成一道淡去的思念

雪  一直在飘落  飘落……

像群峰松开

紧握虚空的手势

未踏出的路

在另一场雪中缓缓起身……

   2026.1

 留守老人

火炉数着咳嗽  一粒一粒

把松动的夜

连着疼痛钉进肋骨

墙上的裂缝  闻声游动

那是多年未归的水渍

门栓在掌心生锈

锁孔里   积满陈年风声

偶尔有猫穿过堂屋

把瓷碗的空响

踢成断续的  水井的回声

他坐在藤椅上  越来越像

另一把空椅子

只有烟囱  仍用歪斜的姿势

替整座老屋

朝着  夜空咳嗽

雪在归来的路上

猫跃下窗台

用脊背  接住整个村庄的下坠

墙壁上  钟停了

他听见自己的脊椎正一节节

伸进泥土

成为支撑屋檐  最后的楔子

    2026.1

欲望是一杯盐水

玻璃杯蹲在灶台

悬浮的尘埃在晨曦里荡漾

你弯腰

舀起同样晃动的一片海

舌尖泛起碱

舌根沉着昨夜未化的风霜

吞咽  苏醒的欲望

身体里  如发面团在寂静中

突破陶盆的边疆

井绳越磨越细 像反复搓捻的神经

碗沿的豁口  在每一次啜饮

偷偷长出新盐

碗里晃动的欲火

那永恒空着的粘稠夜色

对视良久

它占据木案

就要  漫过窗台

转身  灶上铁壶嘶鸣

水  就要开了……

 2026.1

无言的结局

灯  熄了半盏

风在墙缝中调试月色频率

沉默

影子蜷在墙根 如酣睡的棕熊

怅绪埋进寂静

茶凉了  杯沿的温

被夜色悄悄收走

我们对着无边的苍茫

叹息  也绕着走

灯芯结了灯花

燃着  又灭了

宛如无言的结局

来路去路

蒙着灰  月光踩碎在石阶

灯  终于全熄了

夜厚成一块幕布

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 那正在变薄的

光的余温  在流浪……

20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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