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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炜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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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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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破庙(诗五首)

此刻  门环锈蚀成一个哑巴

苔藓爬上门槛

遗落的鸟鸣 羽毛  粪便

装饰醉卧瓦砾的佛像

皮屑脱落的瞭望台

三面透风

蛛网在檐角换算晴雨

松果坠下 模拟木鱼敲打石阶的浮尘

壁画里的云纹 持续蜕皮

菌菇  荒草 落叶占据的大殿

风 翻动签筒

每一支都是下下签

石壁饮着山风 在深夜妊娠闪电

经幡褪色成月光绷带

裹住 石阶的关节炎

夕阳滚下台阶

山脚的香客 从传说里提取菩萨的指纹

蒲公英接管香炉里的灰烬

断墙的缺口处

一株蕨类

举着未写完的符箓 等雨来加持……

  薄荷

石缝里探出的 是凉

还是凉的反面

你掐一片 渗出绿色血液

熹光穿过竹林

在齿间碎裂成一组方程式

叶脉是一张发散的电路图

把热 译成透明的电流

舌尖噙住的凉  像含住一个隐匿的表白

唇齿的潮水

退后三寸 露出证词的礁石

遁形的根 用薄荷醇抒情

笔尖每一寸清凉 都在土壤的暗处

渐渐显影

成为七月唯一的底片

让整个盛夏现出本来的炙热

蔓延的绿 像冷静的修正主义者

把过热的标点一一校订

我们摘下自己的叶片 嚼碎

说清热  而舌尖残留的

是一小片未融化的雪……

 砧板记

厨房里 砧板凹成一道港湾

母亲手腕轻旋

刀锋下 白菜完成青白的剃度

一枚土豆 悄悄举起乳黄的芽眼

在晨曦的折光里参禅

锅底的火舔舐着油星

我们围坐 谈笑 动用舌尖搬运四季

而盐 总在恰当的时候

镇压住生活过于寡淡的部分

那夜 我起身饮水

撞见母亲单薄的身形 就着月光

把一枚纽扣缝回原位

针尖起落 像钟摆悬停

墙上的祖母 在相框里微微侧身

让出一小片静谧

后来  母亲把更多时间

交给阳台的摇椅 燕鸣 流云

风穿过纱窗 翻阅她半阖的眼睑

仿佛在清点那些被油盐酱醋腌渍过的账单

嘴角的弧度

如一句尚未作答的禅机

只有那块砧板

替我记住了所有的刀痕

无言  只从层层叠叠的伤口里

慢慢渗出木质的暗香……

 一株遗忘的麦穗

没被镰刀认领 也没被

指尖的温暖带走

站在茬口  像一句说错的话

咽回喉咙

比泥土更安静地垂着头

不肯倒下 是忘记倒覆的姿势

芒刺还保持向上的弧度

却再也接不住

一滴露水

或一个关于秋天的承诺

根须在黑暗里松开十指

举着空瘪的壳

像举着 一枚被时间退还的印章

盖在无人经过的田埂

不必追认这遗落的重量

当万物都归仓

唯有空  替大地守住

这人间最后的 沉默的丰盈

  系鞋带

黄昏装裱的村庄

饥饿恰到好处占据五脏六腑

蹲下身

溢出金星的瞳孔 看见

老槐树的根须 缠着去年丢失的弹珠

尘土飞扬的路面

弯腰 包裹带垂落成瘪腹的桥

那个午后 谁在重新出发

鞋带穿过孔眼

像穿过 被省略的站名

绳结在收紧前 把指纹

还给时间

蝴蝶结扇动整个童年的风

而我在拐角处 停住

数清鞋带两端各自系着多少

未拆封的黎明

那个发白的结 始终没有解开

只是教会手指

另一种 停顿的方式

黄昏漫过矮墙 行人轻轻摇晃

像尚未落地的钟摆

有人蹲下身

却不是 为了系紧什么

他摊开手掌接住一枚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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