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炜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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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一件棕褐色大氅
柔弱身躯 挤出一串清脆呐喊
囚禁在笼子里
扑凌凌震颤翅膀 上窜下跳
用歌喉 试图突破禁锢
云朵 花香 晨曦
捎来破土而出的蝉鸣
从窗口的玻璃上惊过 朦胧成
一道虚幻的影子
西山的茂林
几只盘桓的雄鹰 遗落一枚羽翎
如信笺 搅动平静心湖
牢笼中的命运
投喂的食物 水 养肥体格
亦成为磨灭的心智
安逸探出指尖 囚禁灵魂
雾霭装饰的田野
在记忆深处 如春雪消融
空余一串绵长的惆怅
此刻 我亦是生活中的另一只画眉
拖着命运的锁链
在异乡的土地 觅食……
竹笋
把脊梁 一节节顶出泥土
不炫耀锋芒
只为接住从天空漏下的甘露
大地压着灵魂
就把沉默 长成气节
埋在暗处的根，像母亲无言的倔强
在无人的黑夜
把苦 一寸寸扎进更深的源泉
破土 不是反抗
是替那些烂在土里的种子
再活一次
替沉默的山 长出一声清脆的拔节
风雨袭来 不弯腰
生长的信念 每向上求索一寸
离天空就近一分
离卑微就远一指
终有一天 站成一片竹林
用翠绿告诉世界
再卑微的生命
也能活成挺拔的信仰……
2020.4
水曲柳
山坳里 挺直的腰杆
成了原罪
山峦沉默不语
任凭墨线勒进新鲜的皮肉
斧声比鸟鸣更熟悉这具躯体
耿直 成为梁柱
在人间的屋檐 沉默地承重
它学不会弯曲 也难学会
低头
那些歪脖的兄弟 仍在坡上发呆
无人问津的时光也是一种丰盈
用满身的疤 弯腰驼背
记录一场场风雨
比那红漆的山门更接近长生
我走过丛林 学一棵树的样子
不争高低
也不轻易交出自己
在有用和无用间留一段虚空
一半修补残缺的人生
一半安顿魂灵……
潘金莲
她只想 把那扇不肯合唇的窗
再推开一些
让西风的牙齿
咬一咬 这闷罐子一样的午后
那根仅有的银簪子 换不来
半两黄连
用体温焐热 那碗凉透的宿命
那只老虎 假寐
趴在景阳冈的土坡
趴在 每一张泛黄的纸上
英雄的酒碗 碰碎她窗台的月光
她学会在黄昏
把一张旧桌子 擦拭
仿佛还摆着那只打翻的酒壶
武大郎的炊饼 还在街上叫卖
一声比一声像叹息
她坐在镜子里
看自己 一点点变成别人的传说
那双绣了一半的鞋 扔进火盆
火光里有风 有老虎
还有一个 没活明白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