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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炜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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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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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稻穗的自白(诗五首)

低头  不是因为谦逊

是颈骨被压弯的力学

风穿过我  留下许多空心的洞

农人守着时光划过的弧线

像数一把钝刀上的缺口

镰刀启齿  用的是去年的口音

一粒米从内部膨胀

撑破皮肤

却滚进了麻袋

我听见土地在夜里翻身

将根须一根根咬断

明天 太阳照常升起

我会被称作收获

而名字

早已死在种子里……

 乌鸦与鹦鹉

乌鸦掠过头顶

地上的人  指指点点

没人听它唱什么

只嫌那声音不吉利

于是把丧事

把血光  都算在它头上

晨曦里  鸟笼里的金丝雀

鹦鹉在架上  踱步

一个凭羽色  一个靠舌根

什么都不必说

就有人铺金丝  挂软垫

而乌鸦飞过庙堂 江湖

把不该见的都看见了

不该喊的咽回去——

咽不下的  就成了黄昏里

那几声

谁都听见  却假装没听见的哑……

 竹的草命


用一整个雨季  学会坚硬

长成一棵树的形状

管这叫  出息

禾本科的族谱

在地下  用一条鞭把整座山

连成同株

共用一个死期

把花期往后推

推过祖父的祖父

推过所有  喊它竹子的年份

顶着树的名

活成草的缓期

直到  忽然记起自己是草

于是开花

草  忍了一辈子不开花

一开花就把命用完

整座山

一起开  一起枯

地下那条鞭

沉沦中  聆听

一曲竹笛吹奏的……

 风向哪儿吹

风在语法里打结

主语失踪  谓语悬空

宾语碎成一地

北方是墙  墙的背面还是墙

风穿制服  填表  签名

最后一栏郑重写下

本人承诺信息真实有效

风有了档案

一个编号  一个抽屉

风吹过的地方  都变成了复印件

气象台说  请勿谈论风的形状

谁站在风口  等一纸调令

风停时世界白纸一张

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拆

风把自己吹进档案馆

编号永久保存  仅供内部查阅

 彼岸花

火  开在忘川的左岸

叶绿在右岸

河水穿梭  是我们

一辈子没能说出的那句呢喃

花开的时候

叶就陨落

像两个人的名字

被装订在不同的年份

我收藏一整个秋天的红

你没来看

风替谁翻动 又合上

来年  叶子又绿

替另一朵花站满堤岸

都没错

只是  花期从来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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