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夜吟（外一首）

香灰落定

水声从石缝里长出来

月光是不速来客

推开柴门

一把古琴弦上积满经年的风霜

山空着

空到松针坠地都像惊雷

空到一声叹息

要绕梁三日才肯落地

诗写到一半 字迹开始退潮

退回笔尖 腕骨

退回胸中那口未吐的气

墨在砚底慢慢澄明

宛如一个人 终于看清自己的倒影

风穿过竹节带走所有声响

石桌微温

像刚刚有人起身

又像从未有人来过

而空山不空

满山的寂静正一遍遍擦拭

自己的名字

擦出月光的质地……

荻花

风 优雅的穿过石桥

惊醒鸟鸣与流水

蔓延的荻花

交出第一根白发

风再来 交出整片河滩

白露是秋天

按在万物上的手印

它被按得最轻 却最先碎

秋水不是镜子 是磨刀石

把荻花的影子

磨成一把把薄刃

斜阳压下来

压到荻花弯下腰

弯到不能再弯 便直起脊梁

把余辉弹回

天空拉上帷幔

荻花还在那里 白着

白得比黑夜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