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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如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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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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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之雅致 ——读杨府《半是烟火半诗意》随想

那是一场冬季的文学讲座,我进入会场外面的寒气还未散尽,刚坐定。杨府老师走来,好久不见,打过招呼,他坐在临座。没有过多的寒暄,只见他放下背包打开来,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我,说:“送你了。”

我一看,清新淡雅的封面《半是烟火半诗意》的书名夺人眼目,原来是他的大作,那我得赶紧要个签名啊。“谢谢杨老师,祝贺!那得请您帮我签个名?”“不用,没带几本,您先收起来。”简单直率。就这样,我应声将书装进了包里。当讲座结束,我再找他,大家都忙于与嘉宾合影,只好作罢。

当我开始阅读时,那些在文言与白话之间自然流转的丝滑,那些行走于山川纵横书写的晓畅,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与杨府老师相识于2024年北京作协的一次采风活动,平时交往不多。看起来,他大大咧咧,还有点时尚(记得他穿红格衬衫的样子,挺有范儿)。而作品却在豁达中蕴藏着古朴细腻,在看似不经意间蕴含着严谨与哲思。其独特的语言甚是讲究,对于古典作品的运用感觉也是信手拈来的熟稔。原来自己孤陋寡闻了,作者杨府已出版各类文学作品十余部,“被媒体誉为语文体作家,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画论、文史研究、文言笔记等诸体皆有所为之。”

“文字的雅致,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传统的土壤里开出新花。”

在《半是烟火半诗意》“代序——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写散文”中,作者开宗明义,率先提出“雅致何求?其根脉何在?”的提问,而后洋洋洒洒历数柳宗元、欧阳修、苏东坡、张岱、梁实秋、余光中等大家作品,梳理在传统文脉中古典与白话结合的典范,印证“文字的雅致,从来不是复古,而是在传统的土壤里开出新花。”接着他继续以鲁迅、朱自清、汪曾祺、周作人等深厚的文学修养,表达了他为使散文达到雅致,既要遣词造句像调味师,句式结构像园林造景,意境营造似水墨气韵的观点;又希望于吾辈文字“从来都是既能入市井,也能上庙堂;既能诉家常,也能寄幽思。”读着读着,顿感,他似乎不属吾辈,他仿佛超脱,他以“文言为用,白话为体”的语言风格,让雅致一点点随着书页翻卷浸润身心。

以卷一“萍踪纪胜”为例来说,作者“在汉水上”当看到珍贵明版本古籍时,他写“农家马粪纸包装的封面,略呈粗糙之状、朴拙之象,好像一个木讷的人,而又不失文雅之气,实用即美”;而当看到船家对子女教育“少了乡野气,多了书卷气,从外表到内核,定然有脱胎换骨的万千气象”时,不禁发出“深山出俊鸟,可见古语之不谬”的喟然,不动声色中,作者以古朴自然的语言,诗意生动地展现了船家与女儿的形象,也道出了普通百姓恪守的做人根本,执着于教育的智慧。作者的语言功力,足见一斑。自古以来,中国人崇尚“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家风传承,儿女的出息,便是父母最大的心愿,在此文中可谓不着痕迹,道尽传统文化之天机。其实这样的书写,在“瀹茗听琴”“且述且作”的篇章中,同样频见精彩之处。

“在文言与白话之间寻回汉语的雅致与温度。”

习惯了白话文的阅读,《半是烟火半诗意》一不留心总让人有种阅读古典的感觉。杨府以穿梭于山河古迹与市井烟火之间的所思所想落笔,忽尔如乐曲般的语言给人带来和美的韵律,忽尔如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般的速度给人带来诗意的温度。

以卷二“摸云集彩”的“山中略记三则”为例,他写“山景”,无论是山的高耸还是连绵,其实他更想写的是勤劳朴实的山民,他们的安之若素,他们赤子一般的纯真。即使“大山的投影,再陡再重,又能晦暗到哪里?”由此看到,作者笔下人的通透,万物都变得透亮。

文中长短句交错相融,短句噼里啪啦,铿锵有力;长句抑扬顿挫,意味悠长。如他写山中精灵,“离主人家最近的蟋蟀,振羽奋翼,动股而鸣,引商刻羽,弹奏起这个季节的旋律……这应该是和鸣之声吧!但观其形,察其迹,听其音,又显然是不同类的。却能在同一片自然之域中,彼此共鸣于林草之间。”还有当客人准备走时,山里人的热情,“他们拽住客人的胳膊,倾斜着身体,相持间,会拖拽出很长一段路程,脚底即使摩擦出烟来,也要留住客人。”一连串的动词,错落有致的语言,文言与白话交织,让人不仅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更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和谐共生的情谊。

又如他写“烟岚”,清晨时客体的固美,联想到人间仙境的绝美,故而吟诗“浩渺浸云根,烟岚出远村。鸟归沙有迹,风过木无痕。望水知柔性,看山欲断魂。纵情犹未已,回看是良辰。”这不就是自古文人浓烈的山川情怀吗?作者不仅为我们呈现了烟岚的缥缈,自然的宁静,更让人看到了作者寄情山水的那份达观自在,抑或还有钟情于诗书画意的才情。

而在“寻意”部分,作者离开城市的喧嚣,幽居山中。发现山中的富有,除有景致,还有时令草蔬。作者“独立此间,风景殊绝,常使我心驰神往,往往坠入无边的冥想之中。”恍惚间,他那份独处的心境,那份幽静淡然,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他从山里人待客“一蔬一饭,俱见本心;半盏半瓯,皆含至味”的烟火气中,或体味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古老智慧,或发出暮色四合、乡关何处的感叹,或思绪回到书案翻看经史子集的片刻安详与自足,或穿透古寺的钟声和雨雾,心中涌起灵魂的叩问……作者这是在寻觅诗意的生命真谛吧?难怪他呼唤珍视每个易逝的瞬间,怀揣美好,感应天地。我想这或许恰是作者个性洒脱的真实写照。忽然想起陶渊明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妄言。”

纵观这本向中国散文的致敬之作——被誉为“行走的汉语美学课”,全书洋洋洒洒30万字75篇。一篇篇散文如贝海拾珠,不论是“域外行记”中的异域风物,还是“原乡物语”乡土人情,无不以典雅笔触融合烟火日常与古典诗意为一体,带给我们启迪和思考。其时如全景般宏阔高远,时如特写般细致入微,镜头缓缓移动,正应了作者“一帧山河一帧意,笔墨春秋写大千”之意,雅俗无间,致情致性,或许这正是作者所倡导的“散文语言该有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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