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凡间（组诗）

▌春日天台山所见

上行，低头过离垢门、息缘门，心思收拢

身后的喧嚣，越来越细小

达天门在望，山顶的风景，属于先期抵达的鸟儿

它们在远处啾鸣，回声破壁

此时，山石堆积，渐渐成台

它直腰的一刻，山势拔地而起，直插苍穹

伯台、仲台、叔台、小台，台台恰如人间

亿万年了，它们依然紧紧相依

侧身，过告天炉、抚松岩、了心关、宾阳壁

看留月岩、坐忘台、作霖池，抱奇窟，止于披云峰

这些佛门词语，组合得如此好看

仿佛一张白纸，点化那么多虚幻的可能

一座山被朝拜的理由，有千百种

公元575年的家乡人智顗，与我同行

拾级而上，偈语在壁，“我是谁，谁是我？”

两个灰布衣裳的年轻尼姑，已下山回转

春风里，映山红、兰花草，漫山遍野

而群山，正以喜爱的姿势排列

▌我躺下来，听见鸟声

淹没，我更深地体会到这个词

在这个晴朗的中午

眼前的一切，似虚幻的镜头

八楼的阳台，对面红顶的屋面

热水器的旗帜林立

远处，后窗台上一朵小花站着

在镜头视线的逼迫下

缩成一粒红点

树，以傀儡的姿势排列

轻风吹过平原，它们一如既往

在空中摇头晃脑

更远的街道上，我看不见的车轮

在地面上首尾相连，官员、商人

依旧鱼贯而入，鱼贯而出

我疲倦了，在端午节要来的中午

2300年多前的屈原

和他的诗歌困在纸上

我在楼梯间，挂上几匹菖蒲、艾叶

然后躺下来，耳畔突然传来

数句清晰的鸟声

▌七夕，树下听鸟鸣

不是，不是……

前不是后不是，左不是右不是

上不是下不是，高不是低不是

不是，不是，都不是

它，或者他、她，甚至他们她们

不是呖呖，不是锵锵

不是雄节节，雌足足

不是采采丽容，咬咬好音

不是短鸣啾啾，长鸣关关

不是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是林间啼鸟谷谷，候鸟格格有音

不是杜工部的娇莺，花丛中恰恰啼

不是文同雨中归来，别岛呕唲细语

不是林烟演漾鸟蛮蛮

不是夏蝉叽叽惹人伤

不是间关林中鸟，亦知和为音

不是百禽争啅噪，嘐戛岩花春

不是今日七巧节，搭起千年相会的虚幻

不是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

今晚鸟语密集，深深浅浅如水银泄地

树丛之上，黄昏楼前

一对一对雌雄，靠扑棱分辨性别

凭天籁寻找伴侣

它们无视聆听的人

更无法遥闻咿喔之声

它们，或者她们

鸟鸣之后，首尾相接

只管一头扎进这月光宽大的夜里

▌在城市的上空一只鸟在飞

风，在身后隐退，一只鸟与一颗游行的心

      在坚硬的城市边缘

来回地飞

扇动往事的翅膀，拨动清白飞扬的声音

你的翅膀，在心事的尽头柔滑无骨

绝望的双手，雨水般疯狂生长

黑夜里，谁会一次又一次

伤害，飞翔的理由

那串孤单的鸣叫，在天空的逼迫下

纠集成云，从这个城市的上空

呼啸而过，一起飞翔的双羽

在心境之外的壁垒中

托起无垠的梦境

鸟，在飞，在这个城市

坚硬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