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王对饮（组诗）

1、

我喝下这杯酒时

邯郸的月亮正从杯底升起

三千年前的铜爵也该是

这样子倾斜吧

酒液里游着一条

滏阳河的影子

我喝下这杯酒

就喝下了赵国的旱季

喝下了易水边那件

没洗完的衣衫

喝下了丛台上晾了千年的月光

也喝下了箭楼上那卷

没写完的帛书

我喝下这杯酒

让醉意顺着喉管往下流淌

一直淌进龟甲的裂纹里

在那里长出毛苌的草

乐毅的霜

还有平原君门下那三千双

踩碎门槛的靴子

我喝下这杯酒

就喝下了学步桥的石缝间

那条忘了如何走路的鱼

它摆一摆尾巴

整个邯郸就跟着晃了三晃

2、

你把酒杯递过来时

我看见你的指尖粘着夯土

那该是城墙上抠下来的吧

上面还依稀印着筑城人的掌纹

你把酒杯递过来

杯壁上还刻着卜辞的纹路

一竖一竖像在问天

问这场雨到底下不下

问这支箭到底射不射

问这顿饭到底吃不吃

你把酒杯递过来

我索性把醉意折成素简

寄给毛遂的锥子

蔺相如的玉璧

廉颇那碗没吃完的饭

李牧那把没来得及出鞘的剑

你把酒杯递过来

赵长城的缺口就肆意灌满了风

沙丘宫的变故被吹散一地

只有台地上那一坛酒还在

被封得严严实实

密不透风

3、

我用滏阳河的水酿酒

用太行的柴火蒸

一定要九蒸九晒

把诗经的露水蒸出来

把楚辞的火苗蒸出来

把汉赋的辽阔蒸出来

把唐诗的浩浩荡荡蒸出来

我愿把这些都封进坛子

坛子上写上两个字

“成语”

谁想喝酒

谁就得先搬动

“胡服骑射”那四个字

沉得很啊

最后我把酒倒进了

高铁上的杯子

卫星上的星盏

让三千年的所有醉意

在云端里

重新再一次

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