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春为笺，用心为笔 ——周雁翔散文诗集《春天是我的签名》序

以春为笺，用心为笔

——周雁翔散文诗集《春天是我的签名》序

 牧之

诗人雁翔发来即将出版的散文诗集《春天是我的签名》电子版，叮嘱为之写序，看着他诗稿的瞬间，思绪翻涌，欲罢不能。

散文诗，这个具有诗歌之凝练与散文之舒展的体裁，在表现手法上,它已经挣脱了文体“边缘”的桎梏，成为表现时代精神、镌刻生命与灵魂的重要载体。在抒写上，它以自由来塑造散文诗的骨血，用诗意来铸就散文诗的魂脉，打破了文体这样那样的束缚，在抒情与叙事、在古典与现代、在小我与大我的融合中，散文诗已经在现代诗歌的百年征程上走出一条独具魅力的散文诗之路，让散文诗创作迎来了多元化发展的黄金时代。

记得艾青先生曾说：“生活是艺术生长的最肥沃的土壤，思想与情感必须在它的底层蔓延自己的根须。” 由此我便想到了，作家诗人的创作，只有深入生活，扎根生活，用真情来写诗作文，将自己创作的目标投向自己脚下的热土和自己平凡生活的日常感悟，将创作的笔触伸进心灵深处，把生活中的点滴感悟、把人间的喜怒哀乐、把岁月的悲欢离合，都凝练成为作品的精气神。这样，才能让作家诗人创作的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文学作品更加接地气，更加有温度，只有这样，作家诗人创作的作品才能在时代的变迁中，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此时，沉静下来，在电脑里随着鼠标的移动，慢慢品读雁翔的散文诗，心，便情不自禁地在他散文诗的世界里浮想联翩。随着思绪的绵延，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和雁翔彼此之间都在散文诗创作的世界里默默耕耘，不断收获着散文诗创作的酸甜苦辣，我们仿佛有一个共同的追求和目标，在散文诗的创作上，我们都在用散文诗最自由的姿态，承载我们最厚重的情感、最深邃的思考与最鲜活的生命感悟。

悄然回首，雁翔深耕散文诗创作已有几十载，他从对散文诗的懵懂相识到到最后的赤诚坚守，从最初的模仿探索到自成风格，他都将自己炽热的青春、蔓延的乡愁、真挚的爱恋、胸怀的悲悯与不变的初心，悉数熔铸在他的散文诗里，最终演变成《春天是我的签名》这部厚重的散文诗集子。这是一部镌刻着生命轨迹、流淌着人间温情、彰显着精神力量的散文诗集。

我以为，阅读雁翔的散文诗，要静下心来，首先要读懂他与散文诗结缘的初心，读懂他在散文诗创作道路上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执着。就像他在这本散文诗集后记，《站在艾青先生身后》一文中所讲述的一样，年少之时捧读艾青先生的作品，就被一句“我生活着，故我歌唱”深深地撞击出心灵的火花，而艾青先生关于“诗的散文美”的精彩论述，就像一盏明灯，为他照亮了散文诗创作的前行之路。于此，我便记起，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贵州省在全国率先成立“贵州散文诗活动中心”，那时已在散文诗世界里默默耕耘的雁翔，成为贵州散文诗活动中心的首批会员，从此，散文诗便与他的生命、生活紧紧相拥，成为他表达情感、认识世界、安放灵魂、放飞梦想的平台。

纵观当代散文诗创作，题材的拓展与开阔，是当代散文诗走向繁荣的重要标志，当我们回过头来看，传统的散文诗多局限于个人抒情与自然描摹，题材相对狭窄。当代以来，散文诗创作者们不断突破边界，将创作视野延伸至历史追忆、社会纪实、文化寻根、生命哲思等众多领域，实现了“小切口”与“大格局”的完美融合。

雁翔的《春天是我的签名》这部散文诗集，每辑的内容层层递进，构建了一个立体而广阔的诗意世界，清晰地展现了他散文诗题材创作拓展空间的深度与广度。

雁翔的《春天是我的签名》共分五辑，翻阅诗集里洋洋洒洒数百章散文诗作品，就像一条在流淌着的岁月长河，把雁翔数十年对生命的深刻感悟和对社会人生情感的思索沉淀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从第一辑“春天锁不定的岁月”……到第五辑“春天是我的签名”，五辑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作品中既有他对岁月无尽流转和生命无常的慨叹，也有他对母爱深沉的感恩和对故土情深的眷恋。既有对诗与远方的遐思和对爱情浪漫的追寻，也有对时代浪潮和家国情怀的抒写。整部散文诗集情感真挚、笔墨细腻、意境悠远，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朴素而坚韧的力量，一份纯粹而炽热的真诚，这正是雁翔散文诗最动人的特质。于此，他在作品中不刻意雕琢，不故作高深，以最本真的文采，写最真实的情感，让每一个文字都带着温度，每一段篇章都扣人心弦，构建了一个丰富多彩、扣人心弦的散文诗世界。

在《春天是我的签名》中的第一辑“春天锁不定的岁月”的作品里，通过深入阅读和思考后，我看到的是雁翔作品中对尘世间的生命、岁月与情感的真挚叩问和沉思感悟以及对内心世界的深度剖析，延续了散文诗“抒情为本”的传统，又赋予他散文诗作品更具有创作个性的生命质感。    

在诗集开篇《一闪即逝》里，雁翔以独具匠心的笔墨、鲜活生动的意象，将黄昏比喻为眨着眼晴的蝴蝶，以“夹子”为喻，夹起露珠、花香、梦想与忧伤，也夹起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与遗憾。从“夹到一闪即逝的事物时，才懂得珍惜是突发事件”，这样一句简单明了的文字抒写，让我们看到了雁翔道尽人生历尽沧桑后的真谛。那就是：失去后我们才懂得珍惜的可贵，错过后我们才懂得遗憾的重要。读后，便感到，雁翔在诗中以细腻的感知，用诗意的文字娓娓道来，让文字既有诗意的绵延，又有思想的深度漫溢。

而他在《独自散步使我充满爱心》《爱情与足球》《纽扣》《糖纸》《信》等篇章中，既写了孤独中的人间温暖与情怀，也写了爱情中的试探与坚守，还写了生活中的感悟与哲思。为此，雁翔在作品中做到用以小见大，从平凡的人生感悟中挖掘出深刻的生命感悟。比如在《纽扣》一章中，将锁比喻为门的纽扣、将黄昏比喻为夜的纽扣、将雷声比喻为春雨的纽扣，看似随意设置的想象，却蕴含着对生活的深刻洞察和感悟。是的，生活就像一件衣服，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善恶美丑，都是系住岁月的一颗颗纽扣，只有懂得了解开与扣上的分寸，才能读懂生活的真谛。雁翔的这些作品，文字清丽，意境空灵，情感细腻，既有对美好事物的眷恋，也有对生命无常的慨叹，尽显出雁翔散文诗作品的灵秀与深情。在雁翔的散文诗创作中，我感到，他在以个人的生命体验为圆心，将细腻的情感与灵动的意象相融，让散文诗的抒情传统在当代语境中，焕发出新的光彩。

如果说第一辑是雁翔对岁月与情感的轻歌浅唱，那么在第二辑“剥开春雨皆是情韵”里，他将抒情视角转向亲情与乡情，以温润之笔，谱写了一曲人间大爱中最有情怀的颂歌。在这一辑的作品中，亲情仿佛是雁翔取之不尽的主题，他将母亲的慈爱、坚韧与伟大，刻画得淋漓尽致，比如在《最好的治愈》这一章中的抒写：“委屈以至厄运，我就买上三线肉，配以小菜，回到银盏老家，呆在母亲身边，像灶膛前的柴堆”，简简单单的场景白描，却道尽了母亲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那就是：母亲的怀抱，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母亲煮的饭，永远是人间最好的治愈。而母亲离世后，“我把三线肉搁在墓碑前，恍惚间墓碑像刚洗好的菜板，母亲已无力拿起”，这份痛彻心扉的思念，雁翔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浓烈的抒情来抒写，而用最朴素的文字来写就，让读者读来，不禁热泪盈眶。

“故乡五千年，我是母亲奶汁挂出的人参果”，雁翔在《故乡是祖国身上掉下的肉》里用这一句深情的告白，便将故乡与母亲紧紧相连，这份血脉相连的眷恋，是刻在他骨子里蔓延的乡愁与感恩。而另一句“我们都是祖国身上掉下的肉”的情感抒发，又将个人的故乡情怀，上升到家国大义，让这份耕植于心中的眷恋又添加了一份深沉与厚重。在《玻璃那边的母亲》《踩影子》《母亲手持葫芦瓢》《云笺》《乳汁》《缝补星》等篇章中，雁翔又从不同的视角，描摹着母亲的身影，诉说着母亲的恩情。而《剥开春雨皆是情韵》这一章，更是将春雨与母爱紧紧相融，母亲眼中的春雨是包谷籽，是生活的希望。诗人眼中的春雨是情韵，是岁月的箴言，两种视角的交织，让春雨多了一份温情，让母爱多了一份诗意。读来，让人深感情深意长。

在这一辑作品，雁翔将亲情、乡情、爱情等纳入散文诗的创作视野中，拓宽了散文诗的抒情边界，让散文诗不仅能书写个人的悲欢，更能承载人间的大爱与温情，彰显了当代散文诗题材拓展的重要性。

第三辑“猎梦集”，以短章的形式，构筑了一座生命哲思与艺术感悟的殿堂，是雁翔对散文诗创作本身的深度探索与思考感悟。也是他对诗意生活的追寻与坚守。这一辑都是以短句为主，形式丰富而灵动，语言感人而凝练，如同一个个诗意迷人的碎片，闪现出他对诗歌、对人生对生命的思考。正如：“一首小诗像一片叶子，它幅员虽小，却是季节不可辜负的春色”，悄然道出了他对诗歌的热爱与敬畏，诗歌虽小，却能承载岁月的美好，治愈心灵的孤独。再如：“诗的真正美丽，谁也无法看清。恰如面对太阳，感到温暖和明亮就足够了”，精彩的感悟则彰显了雁翔的诗观：诗歌不必追求晦涩难懂，不必刻意追求深奥，能传递温暖、触动心灵，便是最好的诗歌。

这一辑的作品，如同雁翔散文诗创作道路上的随笔，记录着他对诗歌的热爱与探索，将哲思与诗意相融，将观察与感悟相汇，让散文诗不仅具有审美价值，更具有思想深度，拓展了散文诗的内涵与境界，体现了当代散文诗的“思想性”。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纯粹的诗人，在诗意的世界里，坚守初心，放飞自我的本真。

第四辑“迎春花开出我的泉眼”与第五辑 “春天是我的签名”，雁翔则完成了从“小我”到“大我”的升华，将个人情感与时代语境、家国情怀、历史记忆深度融合，彰显了当代散文诗的时代担当。

在第四辑“迎春花开出我的泉眼”，雁翔将抒写视角转向童年与春天，文字变得轻盈而灵动，充满了童真与童趣，也藏着对旧时光的怀念与不舍。在《立春日》中，“桂花树脱掉加绒的冬天，枝桠仍浸着寒意。群鸟歌唱，随意晒亮无边的自由与晴朗”，雁翔用简洁的笔触，勾勒出立春时节的生机与美好，场景鲜活而生动，让人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在《春风打滚》这一章里，雁翔则用他灵动的文笔，写春风在田埂上翻滚，写孩子们追着风打滚，一句“笑声滚村寨，惊起檐下的燕子”，让充满童年生活气息的画面扑面而来，漫溢着无尽的生命力与感染力，把生机勃勃的春天里童年的嬉戏快乐，淋漓尽致展现在读者面前。既是自然之春的写照，更是时代之春的隐喻

 这一辑中的《当大潮漫过我感知的堤岸》，是雁翔创作视野开阔的拓展，也是他散文诗情感格局从“小我”到“大我”的升华。他散文诗中的大潮如同时代的浪潮，漫过岁月沧桑的堤岸，也漫过诗人涌动的心潮。正如“它把冲击固有秩序的体悟，编写成银河系最感人的文字”“在人生的潮头种植血性，收获着船帆与海燕的闪电”的豪情满怀。文字豪迈有力，意境开阔悠远，既写出了时代浪潮的汹涌澎湃，也写出了诗人在时代浪潮中的坚守与担当。而《再见，2012》，雁翔用他深情的笔触，回顾了2012年的点点滴滴，那些惊喜与忧伤、那些疯狂与沉静、那些误解与融入，都幻化成岁月里最珍贵的生命体验与人生回忆。《启航2014》则以豪放的气势，抒写着岁月启航的豪情与梦想，在“雪团山寒水冷，冬天摆出投掷的姿态，向远至春天投出一条大河，再掷出一条大江”的呐喊中，用雄浑的笔调，勾勒出岁月启航的壮阔景象，而“大船破冰，美人鱼化石活脱而出”，“浩浩荡荡的船队，是我们英姿潮头的祖国”，将个人的启航与祖国的发展相连，彰显了雁翔作为一个诗人的家国情怀与时代担当。于此，我也可以看到，雁翔的散文诗，不再是个人情感的独白，而是时代的呐喊，是家国的赞歌，展现了散文诗的精神力量与时代价值。这种题材的升华，让散文诗从个人的心灵独白，走向了对时代、对家国、对历史的深情回望与真诚书写，实现了“文以载道”的传统与当代文学精神的完美融合。

第五辑“春天是我的签名”，可以说是整部散文诗集的点睛之笔，也是雁翔散文诗创作情怀的集中体现。在这一辑的作品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雁翔以生他养他的故乡瓮安为核心，不断在作品中抒写着故土的自然风景、历史与人文，将对故乡的热爱、对故乡历史的敬畏、对故乡人文的敬仰，熔铸于作品的抒写之中。在《远看瓮安》这一章里，雁翔以苍鹰为喻，贴紧着故土天空大地飞翔，用“我不会放弃瓮安的一切，像旧箱子藏匿信物，那些金玉细软全是深爱的寄托，即使是一柄消磨至钝的锄头，随手就能掏出我的泪泉”来向故乡深情地告白，道出了他对故乡深沉的眷恋与感恩。

在作品，无论从玉华动物群化石到江界河大桥，抑或从朱家山原始森林到红军长征的足迹，雁翔都用他细腻的笔触，深情描绘着故乡瓮安的山川草木、历史人文，让我们看到了瓮安是一座充满生机与底蕴的城市，也深切感受到雁翔对故乡那份深厚的感情。

在《古城墙》《马头山》《纱帽峰》《情人湖》《紫杜鹃》等篇章，雁翔仍以故乡的自然风物作为抒写的载体，在他的笔下，故乡古城墙的斑驳砖头，隐藏着祖先悠远的传说与岁月的沧桑。马头山若隐若现的弯曲山道，承载着故乡丰收的期盼与人生的思考。情人湖静谧悠悠的涟漪波光，悠扬地荡漾着爱情的浪漫与不舍。紫杜鹃的深情绽放，藏着在岁月里的邂逅与牵挂。每一篇作品，雁翔都将故乡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我们看到了雁翔对故乡的深情眷恋与无限热爱。

在散文诗创作上，雁翔自始至终怀抱着“初恋般的神圣与热忱”，坚守散文诗创作的初心。他以生活作为创作的源泉，用生命作为诗写的底色，以情感来铸就诗的灵魂，用思想来拓展诗的内涵，在平淡中坚守创作的初心，在探索中默默努力前行。在散文诗创作中，他秉持“可看见的诗是下品，可听见的诗是中品，可感知的诗才是上品”的创作理念，将散文诗的创作，视作灵魂与肉身的深度交融，视作用生命锋芒洞穿世俗尘埃的过程。这种坚守与探索，成就了《春天是我的签名》这部佳作。

从整部集子看，雁翔巧妙地以春为笺，用心为笔 ，以自己的生命与情感为墨，在岁月的画卷上，签下了属于他自己的散文诗的名字，这就是雁翔，一份对生活的热爱，一份对母亲的感恩，一份对故乡的眷恋，一份对时代的担当，一份对诗意的坚守。

我相信，雁翔的这部散文诗集，在历经岁月的沉淀后，依然会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诚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春天是我的签名》这部集子，虽有诸多亮点与佳作，也不是完美无瑕到无可挑剔，仍有可商榷与提升之处。

《春天是我的签名》里的部分篇章在情感的表达上浓烈了一些，略显直白了一点，缺乏诗意上的留白之美。部分篇章的意象使用略显重复，缺乏吸引读者的新意。一些篇章在个人情感与时代叙事的衔接上不够自然，略显生硬。当然，这些不足与缺憾，不是雁翔散文诗作品中的致命缺陷，反而更显他作品的真实与真诚。毕竟，散文诗创作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探索、不断发展、不断完善的过程，没有十全十美的作品，只有不断进步的作者。雁翔散文诗集里一些作品的不足，只是他散文诗创作道路上一个小小的缺憾，相信凭借他的才华与坚守，努力和反思，未来一定能够突破自我，写出更多更优秀、更成熟的散文诗作品，为中国散文诗的发展，增添更多的光彩。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生命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的象征。雁翔以“春天”作为签名，不仅是他对生活的热爱和期许，也是他对散文诗创作的坚守与执着的袒露。为此，祝愿他在散文诗创作的岁月里，继续以春为笺，继续用心为笔，在散文诗创作的道路上，努力探索前行，写出更多有温度、有力度、有深度、有诗情画意的散文诗作品，签下更多属于他自己、属于时代、属于人民的精彩“签名”。祝愿雁翔的散文诗集《春天是我的签名》，能够在岁月时空的隧道中穿越，让散文诗的魅力走进更多读者的心中，让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能感受到散文诗的温暖和力量，感受到春天的美好与希望，感受到生命的珍贵与人生的朝露。

是为序。

2026年3月1日于兴义生态城棕榈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