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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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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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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赤子,布依诗情 ——牧之诗歌论

高原赤子,布依诗情

——牧之诗歌论

 

周维强

 

牧之是贵州黔西南山水孕育的优秀诗人。从事文学创作以来,先后有各类文学作品在《十月》《诗刊》《民族文学》《北京文学》《人民日报》等全国各地报刊发表。曾获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第十四届中国人口文化奖,贵州省第二届专业文艺奖等。著有《魂系高原》《心灵的遥望》《纸上人间》《风在拐弯处》《牧之诗歌选》《盘江魂》《盘江魂——牧之诗歌精品集》等14余部文学专著。他写诗写散文写散文诗写评论,笔墨始终根植于黔西南的风土人情,是贵州高原的赤子,也是布依族诗人的优秀代表。

笔者研究牧之诗歌作品多年。先后撰写有《民族、家园和灵魂还乡时的凝望》《江水的清,生命的蓝和诗歌的真》《高原意象的诗性阐释》《雪在冬天盛开的花》《情到深处,意到浓处》《乡愁底版和乡情本态》等多篇论文。牧之的诗歌是贵州高原这片神圣之地的灵感投射在他心底的诗性展示,也是布依族民族文化在他诗情里的有益滋养。诗歌是诗人的心灵独白,更是时代发展借助诗人的笔墨展示的强劲动能。在这个喧哗的时代,能够安下心来扎扎实实耕耘在诗歌这片土地之上,本身是值得尊敬的。牧之的诗歌创作,不忘提炼民族文化的营养,不忘回望黔西南山水的自然启示,在精神传承、意象构建、文化积淀等方面,注重多元思维的追求和时代价值的感召,形成了自己的诗歌成就。具体表现,有以下的艺术特色:

 

高原山水是不变的生命歌吟

 

一个诗人所取得的成就离不开母土的滋养。一方面,诗人有故乡有母土是幸运的,这让他的文化积淀能够寻找到源头,另一方面,母土给予诗人的给养也是丰沛的,土地之上的风物让诗人能够不断回望、提取。牧之1963年出生于贵州贞丰的布依族村寨,盘江是他的母亲河,万峰林是他诗情的聚集地。从写作那天开始,从构思文学作品的那一刻起,高原、河流、布依族村寨、群山,成了他绕不过去的乡愁题材。

在获得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后,牧之发表了获奖感言,他先是阐释了诗人孤独的内心的由来和诗歌写作对个人的影响:“诗人在这喧嚣的尘世间是孤独的,但诗人的内心是丰富多彩、激情澎湃的。对我来说,诗歌就像远方的一束亮光,照亮着生活在低处的我,它就是我迷茫中的精神指引,让我卑微的头颅高起,让我的生命充满阳光雨露,让我在诗歌中寻回生活的自信和刚强,让我以五彩缤纷的方式穿越生活的苍白,获得尘世间的美丽和从容、梦想和希望。诗是人性、道性、悟性的凝聚,其目的是创造一个高贵的精神世界,让心灵不受物欲的污染,让自由的灵魂在诗的天空飞翔。诗歌创作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我人生旅途的精神支柱,是我无所畏惧、不舍追求的无尽动力。”紧接着,他又详细介绍了创作《盘江魂》的体验:“创作抒情长诗《盘江魂》,让我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对所生活的这片热土的爱是刻骨铭心的。用诗歌抒写的方式,让人们了解这片热土、走进这片热土,是我责无旁贷的责任。对于生活在南盘江、北盘江两岸的人来说,盘江就是生命之源,就是母亲河,就是血脉相连的生命纽带。作为生活在盘江岸边的子孙,盘江就是我的生命之魂,是我的生命之根,是我回家的路。作为一个诗人,我希望用我的诗,来表达心中对盘江的热爱和感恩;我更知道,我的诗,在奔腾的南北盘江面前,渺小得无影无踪。我写了盘江,即便不尽人意,也无怨无悔。诗歌创作对我来说,只有起点,没有终点,唯有努力前行。”结合牧之的获奖感言,系统阅读他写贵州高原的诗歌,我们会发现,牧之对高原的书写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描摹,而是系统性地将自己的生命经验、情感浓度与文化深度融合,让笔下的每一个意象和物象都能够与内心的诗情产生共振。诗集《盘江魂》用艺术的现代感还原了盘江水的青碧和澄澈,凸显了生命幽思的蓝,将诗歌的本真和纯粹,通过诗句承载着诗人情感的温暖与优雅。让我们看见诗人执著地书写故乡书写高原书写盘江的激情与动力。诗人牧之在诗歌中展现的宏阔的气势和境界,从某个侧面来看,蕴藏着大悲悯的情怀以及敬畏自然敬畏高原意象的一种姿态,通过诗歌达成还乡的方式,又是守护着内心的那份恬静。

在牧之的笔下,高原不再是一个地域一个空间,而是承载着诗人温度与思考的一个诗学对象。他漫步在高原之上,行走在祖先耕耘过的土地之上,内心空蒙。这种对高原意象的精彩回望,带着生命域场的情感释放。而盘江作为母亲河,更是将意象集中。能够获得骏马奖,不仅是诗人感恩母土后获得了情感的反馈,更是读者和专业评委对他深耕高原书写的褒奖。

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牧之写高原有着自己独特的心得。他不拔高自己所书写的诗歌对象,而是带有一种真诚的凝视,以赤子的形象来审视高原的风物。在面对黔西南山水那富藏人文精神的沃土之时,自然博大的地理环境,有着生命精神和文化源头的历史与现状,如何持续不断地书写,让自己的语言和灵魂一步步植入,在不断反思的过程中。牧之始终站在书写的第一线。也就是说,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重大事件,他都是亲历者和参与者,更是书写者。他始终没有放弃诗歌创作,没有放弃对重大事件的跟踪、思考和个人经验的审美。

牧之还会把高原经验不断延伸。他曾在新疆短暂工作,于是把新疆高原和贵州高原做意象和情境上的类比,更有了拓宽诗思的延伸与发展。高原的山、水、人、物,经过宏观的审视和微观的鉴别,让诗歌的蓬勃有了特色的书写。阅读牧之的高原诗歌,更能感受到诗歌承载诗人心灵寄托的可能。与厚重的历史共振,与现实的社会相融,与重大事件合拍,构成了牧之高原诗歌写作的三大特色。高原不仅仅是一个地域的存在,在牧之的诗歌中,更是一个文化层面的存在,是一个诗人向外展示自己文化之根的存在。

 

布依族文化的传承者和表达者

 

普驰达岭在《少数民族诗歌的生命之根》一文中曾说:“诗歌是传承千万年的独特语言艺术形式,写诗始终是一件与人为善的事情。好的诗歌可以让我们体恤时光,开掘生命之生机。诗歌应当有力量唤醒生命的生机,弹拨沉睡在我们胸中尚未响起的琴弦,照亮我们的生命。在全球化语境下,少数民族诗歌创作应该不断强化民族特色和生命活力。” 普驰达岭是彝族诗人,他的见解带有独特性,其实,结合牧之布依族诗人的形象特点和立场,也同样适用。普驰达岭还说:“在半个多世纪以来,少数民族诗歌在创作实践中继承了民间口传文学的传统,书写了独特的民族文化,彰显了独特的诗格与诗品。少数民族诗人大多表现出对故土及民族文化元素的关注,饱含着皈依故土的深情。对故乡的挖掘是少数民族诗人进行诗歌创作的重要路径。当下中国少数民族诗歌创作,必须站在母族的文化根基上,才能有力生发或创造属于自己的诗歌创作道路。”也就是说,作为一个民族诗人,对本民族有着原发性感情回应是重点,他继续阐释:“在我看来,诗歌是诗人信仰故土的精神皈依。一个少数民族诗人,只有充满对本民族的深情和爱意,他的写作才变得更加有意义。只有固若磐石地忠贞地站立在这片土地上,寂寞的酒杯才会孵化出诗人的深刻思考,阳光普照的山脉才会煅打出个体诗写的骨骼与灵性。根就是生你养你的那片故土上延承或鲜活着的一切文化元素。写诗其实是在写文化,就看你怎么把故土文化元素进行审美观照后入诗,将作品写得具有文化的厚度。可以说,根,是我们永远写不完的诗。任何作家或诗人,无论他置身于任何时代,有根的创作都能使他的文本充满生命。抛弃了自己独特的文化之根,对一个少数民族诗人来说,是很要命的。没有那本来的根,哪来独具个性的诗歌佳作。”民族文化是诗人创作之根,只有结合民族文化才能找到系统性地突破口和着眼点。缘何民族文化会如此重要,这是因为要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审美“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宏观思考,只有把本民族的文化传承好,做好民族文化的表达者,一个诗人才能感受到诗学与民族学融入的情感共鸣。

作为布依族的优秀诗人,牧之的诗歌中有相当的篇幅是书写布依族历史、文化、风情的,体现出对民俗、语言的诗意回归。像《布依铜鼓十二则》《布依八音坐唱》《布依戏》等诗,这个时候的诗人,仿佛寻找到了书写的矿藏,在查阅了大量的典籍,且结合自己的个人经历进行诗意的提炼。让布依族热爱生活、与自然和谐相处、开朗乐观的生活习性,展示在读者面前。我读了牧之写布依族风情的诗歌,有一个很深的体会,那就是,诗人的语言是灵动的,是质朴的,是有着深刻内蕴展示的。在面对本民族的文化源头时,很多诗人会变得驻足不前,缺乏对民族文化的深刻提纯。那就是如何把有诗意特质的元素化为诗歌灵感,把独特的生命体验寻找到同频共振的情境,同时,将自己的诗歌形式与文化传承结合起来,展示情韵。在这一点上,牧之的诗歌写作值得借鉴。

他的组诗《布依风情掠影》,以丰富的生活体验入诗,用独特的视角和敏锐的洞察,将布依族的风情和元素,用诗的形式,呈现出来,从而让自己的内在诗学得到了进一步的更新和发展。审视民族文化是一种艺术向度,如何在错综复杂的情思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如何把民间文化和自己的知识结构联系起来,都需要一种持久地智性思考。挖掘日常生活中的民间经验,同时展示民族元素的丰富性,补充诗歌中的情感元素,都是话语的一步步探索。

他写布依六月六的节日:“祭天、祭地、祭山、祭水、祭田、祭祖先……/布依人的六月六,把传说与神奇/把肉身与灵魂,把红尘与浮华荣辱/都放在季节的仰望中,和万物众生/听风、观云,看生与死安静如清澈的月光//岁月的荆棘之路,有寂寞的守灵人/与布依始祖布洛陀,枕着明月/把我们的梦想摆渡在盘江里/河对岸,有我们的根系血缘/安睡在人间的高处/与风在高原辽阔无边//六月六,有纸的旗幡在田野随风摇曳/我们的祈愿在祖传的祷告里/在阳光下闪烁,在风雨中跳跃,之后/用黎明的光辉摇出布依童谣的涟漪/而那些漂泊在外的游子/正在朝着有吊脚楼的故乡奔来”,牧之在拥有深厚诗歌经验和文化经验的基础上,对布依族的文化在诗歌语言、艺术、技巧等方面加以归类,提升诗歌语境美的同时,不断内化秩序同时凭借着自己对布依族的理解,寻找到超过民间经验的诗歌艺术形式。他的诗歌,仔细去读,仿佛能够感受到诗人和故乡在对话,诗人在和自然在对话,甚或,诗人在和自己的先辈进行对话,那种自动言说的语言形式,以一种近乎本真和纯正的方式,回到现实与美的沉淀。诗人注重诗歌的内在韵律演化,注重诗歌语言的日常化与活力演变,同时,不忘对陌生化加以思考。任何一种形式的诗歌,没有创新有没有生命力的表达,没有自己的独特思考,就没有传播的有效可能。

牧之融合本民族语言尤其是那些细小的带有温度的语言能力很有心得,他让自己的诗歌语言变得通俗流畅,让读者易于诵读和接受。原籍捷克的美国文学理论家、文学批评史家、比较文学家雷内·韦勒克曾说:“诗歌不是一个以单一的符号系统表述的抽象体系,它的每个词既是一个符号,又表示一件事物,这些词的使用方式在除诗之外的其他体系中是没有过的。”把另外一种语言形式变成诗歌的语言形式,这就彰显出一个诗人的艺术抽象能力和想象力。也是一个诗人在展示自己艺术能力的最好特点。牧之写布依族题材的诗歌,以韵律和感性,诗性和美学共同筑造诗歌的氛围感和灵动感,让诗歌展现出美的凝练,做好文化传播的同时,又让一大批诗歌作品获得了新的展示。

 

情感真诚和语言张力,让诗歌精神呈现生命的本真状态

 

我和牧之相识多年,他发表了新的作品我总能第一时间阅读到他的新作。他不满足于自己的创作,总能够不断预设难度,开拓自己的写作方向。从诗歌、散文、散文诗到随笔、评论,文体的不断变化,是为了打开思维的新的思考。不断涉猎新的题材,从早期的对内心世界的关注,对爱情的纯真理解,及至到最后对本民族的文化回归,对家国的热血追寻,让他的诗歌从日常经验的展示和叙述,到注重思想性、精神性的沉淀与总结。一个诗人的不断成长是异常艰难的,不断精进更是考验一个诗人持续不断地输入动能。或者说,一个诗人只有始终站在诗歌现场,从未离开,从未放弃对诗歌写作的坚持才能获得成功。

牧之的诗歌从类别上划分,既没有学院派的艰涩、难懂,又没有口语诗的随性、格调向下,他的诗歌属于抒情诗传统,但是又突破了抒情诗当中对“情”的过度依赖。他保持着自己真情的展示,保持着与语言若即若离的关系。他的诗歌中,更多的是语言的新的张力和秩序。读牧之的诗,你会发现,他书写的对象是持久性的,也就是说,他会在一个题材上反复深挖,就像打井一样,别人一晃而过的题材,在他那里获得了新的发现。持之以恒,坚持不懈,把一个题材,一个灵感,一个意象写深、写透,且坚持不断地发现。他像一个手艺人或者匠人,在默默努力着,把手艺提升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之所以,诗歌被称为文学皇冠上的明珠,就在于诗歌中语言的闪光与闪耀。牧之将平实的语言,找准了深刻呈现事物本真的具象和能力。在诗歌中,他开辟出了新的表达。将普通的事物赋予新的思考,在普通的意象中楔入诗意化的诗人符号。语言简洁,个体意识强烈。其实,诗人不仅要拥有真情,还要琢磨着把真情展示到诗歌之中。其实,就是要让诗歌回归到本源的状态。让诗找到心,也要让心找到诗,达成和谐的统一。我曾经在评论中,不止一次提到过以下这段话:“诗人为什么要写诗?在古代,诗是君子、文人、知识精英人格培养的重要内容。‘诗、书、礼、乐’,四门功课里,诗是重点培养理想人格与精神操守的最重要一门功课,居四艺之首。那时候,诗是美好人格必备的精神源泉,代表文明与美好的人性。五四以后,新诗也是自由心灵奔放的象征。及至今日,人们在焦虑、烦乱、匆忙的社会中奔忙,诗歌更多承载了在精神的家园里辟出一方绿洲的意味。当精神的领地和属地,不断被消费主义和物欲掏空,人们面对自我时,对自身品格修炼的渴望,变得迫切。诗歌的自由与活力,精神性与情感性的支撑,足以抵抗一次次商业化对人性良善的侵占。让诗人自己或者说,让诗人的精神性回归到本性、根源和精神的原乡。”

牧之的诗歌写作,能够很好地让情找到语言,也能让语言的张力容纳诗歌的特性。在历经世事的阅览和对事物的反复书写后,保持一种人间清醒的状态其实并不容易。诗人林莽说:“诗歌是语言和情感经验的艺术,缺少了内在情感,缺少了汉语言的艺术,也就没有了诗歌。当一首好诗诞生时,仿佛有一组音乐的旋律,突然从生命的某一部分升起,使整个身心为之一热。这源于内心的愉快与痛苦,唤起了我们内在的创作激情。也许,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灵感的律动。我确信,诗歌是生命经验和文化经验的集合,生活中所有的一切,为人的文化本能确立了表达的依据与可能。人类的文化、民族的历史、生命的感知等的积淀,使每一个人都具有了由情感的经验转化为某种艺术形式的本能冲动,那么艺术形式与手法的变化也就是必然的了。”牧之的的诗歌来自于生活,高于生活。有自己独特的声音。因为这种对诗意的把握,且在呈现能力上,让语言显得尖锐而锋利,在现实中打捞诗意的因子,这让读者在读牧之的诗歌时,会有一种沉重的思索。牧之在诗歌中安放了一种凝练的表达方式,从而让创造性的思维和智慧暗含其中,人生经验与生活经验的结合,有着爆发力的美。

张枣说:“一个作家在阅读和试图理解另一个作家时所遇到的难度是惊人的。常常他会完全不理解另一个众口交赞的作家,不能接受他为何那样写,用那样的语气说话,用那些自己从不敢用,也从不愿意用的词语来营造意义。换言之,他会本能地排斥另一个作家的最优异处——他的特殊性。”所以,在读牧之的诗歌时,我要将他诗歌中的特殊性找出来,“特殊性”就是一个诗人有别于其他诗人的标记,是增强其诗歌辨识度最好的阅读角度。牧之的诗歌的语言干净到如同触碰山涧流淌的溪水,他常用一种舒缓地抒情方式,生动地描述令人心生美感的醉心画面。牧之早期的诗作,有着王维诗歌写作的“诗画”理念,情感朴素,抒情方式多样,对语言的把握更多来自于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去呈现,少有或者有意不去雕饰,自然即是美。后期的时候,尤其是写长诗时,他将内心那些潜意识地美学思考,在整首诗里加以升华、修饰,你能够看到诗人在捕捉心灵感应诗句的那种超凡能力,像钻石一样闪光。他是将诗意点化、面化、立体化,形成语言的点,思考的面和思想的立体呈现。诗人对语言再创造的迷恋,让诗歌在创作中有很多新奇地表达。那些生活经验在世俗缠绕和纠缠中,让诗人不断地去撕裂重组。看上去虚空高蹈,实则是在自有出入中落到实处。诗人不是在简单地叙述,他更像是或者说他就是在追寻生命的真相。他在诗歌中释放积蓄的能量,在发掘生活可能性上,有着别的诗人不具备的能力和策略。诗人将智慧和诗艺运用的恰如其分,让声音、色彩、万物的悲悯,在诗歌里展现生命的蓬勃和时间的永恒。

 

生活基础、民族特色与时代精神的统一

 

杜勃罗留夫曾说:“作家应有一种令人震惊的能力——他能够在任何一个特定的瞬间,摄住那正在飞驰过去的生活现象,把握它的全部完整性与新鲜性,把它保持在自己的面前,一直保持到它整个都属于艺术家所有。”牧之是黔西南诗人。透过牧之的诗歌,我们能了解到黔西南土地上一草一木所深藏的悲悯,以及山水里所蕴藏的人文情怀。诗人是一个地域的名片,也是一个地域的代言人。正是有了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这样的诗句,我们才会记住“桃花潭”这个地名;也正是由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的诗句,我们才感受到了边塞之美。牧之的诗歌,从黔西南出发,但是又没有囿于小圈子的私人情感。他的诗歌中有民族特色,有时代精神,有对生活的真诚介入而让人感受到了诗人内心对黔西南人和事的感悟与关怀。他的诗歌有明亮的一面,有机智的一面,也有真实的一面,这些都构成了牧之诗歌的抒情底色。同时,他对于生活的透彻理解,以及将生活积淀中的人生经验提纯出来,而加以升华和呈现,又可以窥见诗人肩上的使命感与责任感的彰显。

我读牧之的诗,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心生感动。没有华丽的词语,没有高大上的语言,也没有大开大合的抒情。语言是那样地平实,情感是那样地本真,写作的内容和定位的“意象”虽然很宽泛,但是诗心的坦诚,一眼就能看出来。在诗歌的精神性的拓宽上,在细节的发掘上,乃至对生命意义的深层次思考上,牧之都有独到发现。他把他的才华,用来接近生活的细部,让作品中渗透着个人的思考与思索,从而形成了诗歌的鲜明风格。

诗人蓝蓝说“诗歌肯定来源于生活,来源于诗人对生活的感受、经验。但诗歌也有超出生活的那一部分,恰恰是这一部分把人从生活的泥淖中解放出来,它的任务是带着自由和公正的力量重返生活,帮助我们进行自我教育,帮助我们继续生活。生命经验使我复杂,但诗歌令我单纯。生活对人的教育在于获得看待事物的更多角度,找出事物之间复杂的联系,让你逐渐拥有洞察力和判断力。而诗歌让你拥有对他人的想象力,让你对一些基本的常识愈来愈清晰,譬如爱,譬如真挚和善良,譬如你应该为人的平等、公正做一些事情,因为人类是一个整体。这一切让你知道你的渺小和不可或缺,让你在一种责任里安守本分,让你变得老实而不容易被欺骗。”

牧之在坚持诗歌创作富有艺术魅力的同时,也在保持和时代价值共振。作为少数民族诗人,他积极参与到见证时代发展的大事之中,扎根生活,将自己的创作与时代的发展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其实,从某一个侧面可以看出,诗人是一个重视生活积累潜入生活细部的真情歌者。他对生活的观察是实实在在的,他为了能够写出《北盘江,北盘江》《南盘江,南盘江》《与南北盘江融为一体》等诗,曾亲自到达现场,徒步、考察,用诗人细腻的情思去感知高原地理带来的情感冲击。

把生活基础、民族特色与时代精神统一在一起,是一个作家的写作自觉也是深刻的情感体悟。文学传达的就是对于生活的观察与提炼。其实我们每个写作者都是地域之上生长的大树,扎根沃土之上,枝繁叶茂之时,不仅让读者看到了树的生长,更能让目视者思考着树的成长过程。这个时候的诗人带有地标性作用,彰显了一个地域的文化名片。

 

结语

 

综上,牧之的诗歌创作是黔西南山水孕育出的歌者,他用低沉的嗓音吟唱出对高原的热爱,对山水的钟情,对时代发展的激情展示。他诗歌中的地域特色是鲜明的,民族情怀是炽热的,民族底蕴是深厚的。诗歌立足于盘江两岸,传承着文化精神,也传承着文化动能。他始终坚持初心,对诗歌创作持之以恒的坚持,带着书写生命书写时代的使命,不仅为本民族的文化文学事业贡献了自己的智慧,还为少数民族文学的发展提供了文本借鉴。牧之用诗行思考着自己与时代的关系,思考着生命的意义与价值,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诗歌照亮了心灵,也展示了文化的延续性和创造性。

 

 

作者简介:

周维强,专注评论写作十余年,结业于浙江文学院青年作家班。有作品在《诗刊》《文艺报》《中国艺术报》《女作家学刊》《星星诗刊诗歌理论》《青春中国作家研究》《新疆艺术》《民族文汇》《西湖文艺评论》《中文学刊》等海内外报刊发表。著有电子评论集《当代少数民族诗人诗歌作品赏析》。荣获“钱潮杯”首届青年创意家·网络文艺评论奖,入围首届杭州青年文艺评论大赛奖,获第五届“诗探索中国诗歌发现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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