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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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认为，真正的好朋友见面时，应该是“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显然，这里的笑指的自然是微笑。其实，何止是朋友间？陌生人间也应如此，亲人间更应如此。
一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这首由王健作词、谷建芬作曲的《歌声与微笑》，自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产生以来，深受大众喜爱，风靡全国，经久不衰。
对啊，微笑与歌声原本就是分不开的。你看那公园里晨练的人们，远瞧时，他们在大步流星中“一、二、三、四”震天，原地“徘徊”时“咦咦”“啊啊”不绝，这些“八音”或此起彼伏，或交相共振，合奏着一曲独具特色的“晨光曲”；走近时，他们神采奕奕，充满活力，微笑亲切。受其感染，你会不由得想与他们为伍的。你看那晚饭后在广场上跳锅庄的人们，随着音乐节拍，迈着轻盈的步伐，扭动起软活的腰肢，轻声附和着旋律，手舞足蹈间，微笑的脸上流淌着欢乐、轻快、澄澈的音符，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你看那早晚爬山的人们，他们吊嗓子的吼声中气十足，整个山岭为之震颤，他们相互间爽朗开怀的打招呼声，完全能够拽扯出各自内心的最后那点阴霾。你看那迎着朝阳、沐浴晚霞的中小学生，嬉笑间、打闹间、说唱间，把一片光明、一缕阳光装进了书包，装进了心里，装进了人生的成长路上。冬日午后，你看那广场、公园的一角，三五成群的中老年人，兴致盎然地合奏着地方曲艺，他们有的演奏乐器，有的轮流伴唱，其投入、微笑的神情令人深受感染；“演出”剧间休息时，他们咂上一杯酒，点上一支烟，喝上一口茶，显得是那样的惬意和满足。此刻，天底下最幸福的人除了他们，还有谁呢？真是何其快哉！
二
在我们的学习、生活、工作中，肯定有过太多亲人间、朋友间因真诚的微笑化解尴尬、隔阂甚至矛盾的体验，也肯定有过他人的一个微笑使你顿感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体验，更肯定有过陌生人之间因善意的微笑而消解彼此间局促不安甚至恐惧的体验。鲁迅先生在《题三义塔》中写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无疑精准地道出了微笑的无限魅力及神奇力量。
更年期的妻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常常令人无所适从，这不刚才又摔门而出了。约一小时后，我听到了门外楼梯上她回来的脚步声，就赶紧过去开门。她正欲掏出钥匙开门，被我这冷不防的行为怔了一下。我微笑着问她外面冷不冷，并给她冲了一杯咖啡。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眼里充盈着泪花。
有天下午，女儿与她的几个姐妹一起去海湖新区玩逛，晚上8点多才回家。就在她回家前的约一刻钟，我在微信里严厉地批评了她，回家后也没有回应她的“我回来了”，更没有搭理她。次日清晨我在伏案写作，女儿端了一杯开水递给了我，我俩只是相视一笑，都没说啥；过了几日，我收到了她给我从网上买的皮尔卡丹真皮钱包。我想，她肯定是接受了我的批评，因为此后，她从未在8点以前不回家的。
约半个月前，与老家的兄弟视频通话时，我不同意他对某件事的态度，于是我俩就争吵起来，他当时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非常不自然，我们的通话就在这种尴尬气氛中草草收场。事后，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妥当，过了几天，趁着商量老家春节团拜事宜的机会，我主动给兄弟打去了视频电话，交谈间彼此始终微笑着，好像此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家事少说，还是让笔端触及一下外面的世界吧。
美国加州有一个6岁的小女孩，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某陌生路人给了她4万美元现款。消息一经传出，好奇的人们纷纷找上门来了解个中原委，结果一无所获，小女孩只是露出甜美的微笑回答：“我不认识他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最后，经大家百般引导，这位小女孩终于恍若有悟地告诉她的父亲：“就在那一天，我在外面玩，路上碰到那个人，当时我记得对他露出过微笑，就只有这样呀！”父亲接着问道：“那么，对方有没有说过什么话呢？”小女孩想了想，答道：“他好像说了句：‘你天使般的微笑，化解了我多年的苦闷！’”哦，原来这个路人是一个缺少快乐的有钱人。纯真无邪的微笑，那是天使般的微笑；天使的微笑，自然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2012年，伊拉克战争虽已过去九年，但努玛尼亚小城仍是满目疮痍。当局为改善这凄惨的状况，举办了一场“战争中的伊拉克”摄影活动。一时间，许多摄影爱好者蜂拥而来，交出了自己满意的作品：这幅描绘的是伊美双方交火时的场面，让你仿佛能从耀眼的炮火中看到泯灭人性战争的惨烈；那幅讲诉的是被埋没在废墟中将死的妇女，满含热泪望着孱弱的孩子，那撕心裂肺、生离死别的惨象令人无法目睹……然而，最终在这场比赛中脱颖而出的是一个8岁小男孩哈希姆，在他的镜头里，没有断壁残垣的城池，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也没有满脸悲容的平民，而是底格里斯河美丽的河水、棕榈树后如血的夕阳、宁静的街道和闲聊的人们。显然，这个小男孩的作品，使处在悲苦中的人们看到了“阳光”和“微笑”，看到了明天和希望；以“微笑”面对战争和困境，不是懦弱，不是妥协，而是一份只有坚韧的灵魂才能配有的力量！
三
真正的微笑不光是外在的，也是内在的——即心里的、心灵的，是根植于心中的一轮太阳。这从里到外的微笑，完全可以解读为毫无保留的宽容与谦让，也可以完全解读为为人处世的高超智慧与艺术。
大家熟知的“将相和”就是古人从心底发出微笑的鲜活例证。
三国时吴国的甘宁和凌统的故事也是一样。甘宁为黄祖部将时，曾一箭射死了凌统的父亲凌操，后来，在好几次宴席上凌统都舞剑欲杀甘宁，甘宁拔戟抵挡。后来凌统阵前单挑魏将乐进，被魏军的冷箭射中战马，就在凌统命悬一线之际，甘宁弯弓搭箭，不失时机地射中乐进面门，凌统得以脱险。当凌统得知是甘宁救了他后，两人卒相与欢，遂成刎颈之交。这里，是甘宁心中的微笑感化了凌统。
让我们把目光再转向国外看看。
一个牧场主养了许多羊，他的邻居是个猎户，院子里养了一群凶猛的猎狗。这些猎狗经常跳过栅栏袭击牧场里的小羊羔。牧场主几次请猎户把狗关好，但猎户不以为然。忍无可忍的牧场主找到镇上的法官评理。听了他的控诉，法官说：“我可以处罚那个猎户，也可以发布法令让他把狗锁起来。但这样一来你就失去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敌人。你是愿意和敌人作邻居呢？还是和朋友作邻居？”“当然是和朋友作邻居。”牧场主说，“那好，我给你出个主意，如按我说的去做，不但可以保证你的羊群不再受骚扰，还会为你赢得一个友好的邻居。”法官如此这般交代一番，牧场主连连称是。一到家，牧场主就按法官说的挑选了3只最可爱的小羊羔，送给猎户的3个儿子。看到洁白温顺的小羊，孩子们如获至宝，每天放学都要在院子里和小羊羔玩耍嬉戏，因为怕猎狗伤害到儿子们的小羊，猎户做了个大铁笼，把狗结结实实地锁了起来。从此，牧场主的羊群再也没有受到骚扰。为了答谢牧场主的好意，猎户开始隔三岔五送各种野味给他，牧场主也不时用羊肉和奶酪回赠猎户，渐渐地两家成了至交。从这则故事中，我们同样读懂了内心微笑的力量。要说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先为他着想，让他也能从中受益，这就是那位小镇法官对我们的“微笑”提示。
有个姑娘要开音乐会，在海报上声称自己是李斯特的学生。演出前一天，李斯特出现在姑娘面前，姑娘惊恐万状，不知所措。李斯特要她把演奏的曲子弹给他听，并加以指点，最后爽快地说：“姑娘，大胆地上台演奏，你现在已是我的学生；你可以向剧场经理宣布，晚会最后一个节目，由老师为学生演奏。”李斯特在音乐会上弹了最后一曲。如此爽快的李斯特，当然是内心微笑的李斯特了。
一次，某议员批评林肯总统对敌人的态度：“为什么要试图跟他们做朋友呢？”“你应该试图去消灭他们！”林肯温和地说，“难道我不是在消灭我的敌人吗，特别是当我使他们变成朋友的时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化敌为友，“不战而屈人之兵”，远比把对方推向敌对立场要高明的多。但这种看似简单的为人处世之道，缺乏微笑的狭隘、阴暗之辈是无法理解更是无法做到的。
四
如果把微笑引申到工作中，它其实就是一种工作方法，这个方法就是“商量”；倾听、谦和、尊重、公平、民主等等，这些词汇归根结底都源自一个朴素无华的词，这个词就是“商量”。“五色交辉，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终和且平。”商量的魅力是无穷的，商量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记得，有次与某官员同学闲谈，他说，最近在工作中，他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上司，这个领导很好接触，遇事会主动找他商量，因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工作效率也很高。看得出，那段时间里，我那位当副手的同学是很愉快的。与同学所说的这类人相反，有些人，凡事不商量，不讨论，埋头苦干，特立独行，他们抑或自卑，抑或自负，硬是把自己封闭起来，给人以不合群、难相处甚至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感。显然，能否乐意商量、善于商量，除了区别于每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外，莫不与心中是否存有微笑有很大关系。
五
凡事都得讲辩证法，微笑也不例外。通常情况下，微笑就意味着说话委婉，不伤人面子。但有时说话生硬、不留情面的行为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家母是个经常喊病叫疼的人，按流行的话说就是“负能量”较多的人，她今天不是这里不爽快，明天就是那里不舒服，通常把一些小毛病夸张得很严重，每每见人都会诉说自己如何如何疼痛，如何如何难受。时间长了，别人就习惯地认为母亲是个“病秧子”，邻居、亲戚见到我们时总会询问“你阿妈的病情最近咋样？”其实，他们所说的那个“最近”时期母亲是没有病的。争强好胜的母亲在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没有规律的饮食及大强度的体力劳作，过分透支了她的身体，因而的确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也绝没有她说（喊）的那么严重。为此，我婉转劝说过好多次，但收效不大甚至倒退；近年来，愈益年迈、衰老的母亲，为了引起家人对她的重视和关爱，这种现象愈发明显。有一天，我对母亲说：“阿妈，看来你的感冒好多了。”她却说感冒虽然松了些，但腿子又开始疼了。那一刻，我“乎”一下来了气，对母亲说：“你身体其实没啥大毛病，不要动不动就说自己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也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吃这个药吃那个药；不要一有不舒服，就看作是了不得的大病，这样，本来没病也会生出病来的；以后，无论啥事，你都要往好里想，往好里说！”“骂”完后，我又给她举了一些得了绝症病人的例子，说他们如何大大咧咧，把一般的病头灾难根本不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不知不觉中，疾病不见了，身体好了。我“批评”母亲时没有拐弯，没有婉转，这无疑对母亲来了一个“当头棒喝”，令她错愕不已；尽管她当时面子上下不来，可是，时间能治愈一切，她最终会理解我微笑的苦心的。实践证明，我的“微笑治疗法”的确见了效果，因为此后母亲很少动辄“无病呻吟”了，不仅如此，她还不时劝说跟她一起晒太阳的老太太们。
六
微笑是沉稳的山，给人以心安；微笑是流动的水，给人以动力。
对于微笑，除了长年累月训练、坚持以养成一种“职业习惯”外，更需要我们锤炼、成就一种微笑人格，使微笑不仅只是一种礼仪，也是一种涵养，还是一种格局——渗在血液里的人生自觉。尽管社会上、生活中有太多无法使我们微笑的人和事，但这不正是对我们修养成效大小的判别、提醒与警示吗？如果我们做得足够好，不也正是为他人树立起了一个可以看齐的醒目标杆吗？
至此，我想，一个人的微笑状况应是这样的：进家门微笑，到公共场合微笑；见朋友微笑，见陌生人微笑；独处时微笑，群居时微笑；通达时微笑，困厄时微笑。一句话，要让微笑无处不在，无时不存，处处绽放，时时氤氲。
朋友，昨天你也许没有微笑，那么今天你微笑了吗？明天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微笑吗？
（2019.12.17初稿，2025.12.26改定于西宁北川河畔读行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