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组诗）

        一

热风巡山。村口

老槐树洞里鼾声断续

一整季日光俯身

搂住大地。酝酿

轻捻时令纽扣

把丰满的五月拥进胸腔

铁兽只是打个喷嚏

风在麦田里惊醒

匆忙卷被滚远

从前躬耕的岁月

顺着管道，流进等候的车箱

秸秆化作香尘散尽

在太阳底下升华

母亲的草帽，垫坐田埂

父亲弯腰持镰

我匍匐辙痕

一簇簇针样麦茬花

摇曳初夏

二

旧时光

又换了一种装扮

在引擎的喘息里

重新抽穗

我学着父亲当年

草帽斜压

替这片土地

挡住正午刺眼的锋芒

帽檐上，母亲的汗渍

正悄悄洇成

下一场雨的云图

三

金黄的瀑布倾泻

淹没了来时风尘

憨笑，凝成画中喜鹊

父亲说

和那年板车驮回的夕阳

一样沉

拍拍裤腿泥沙

麦芒刺痛肌肤

母亲的指尖抚过

五月，吻痕如初

远处。炊烟又起

一缕缕柔软的白

牵起我手

而田野那头，有人

还没直起腰

四

总有一些心情

难以释怀

总有一些角落

被遗忘

零星的麦客

像候鸟般折返

用蹒跚的脚步丈量

田垄崎岖

草帽下贴脸虫舞

脊弓挽着镰刀

汗水砸碎。泥土里

开出更执拗的花

辛劳一季

骄傲，折叠满天星斗

若他们

也消失在机器的轰鸣里

谁还认得

镰刀的弧度

阵风刮过

只留给这片土地

一个沉默

却滚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