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里的秘密

杨树林里的秘密【小说】

小明家的白母鸡丢了。小明妈围着村子整整转了三圈，嗓子都喊哑了，白母鸡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白母鸡刚一入夏就炸了窝。正好，小明妈打算孵一窝小鸡，就没有在白母鸡的尾巴上绑布条，而是任由它趴空窝。谁知，孵小鸡的鸡蛋快攒够了，白母鸡却丢了。

小明才不管丢不丢白母鸡呢，照样是每天背着书包上学，傍晚放学回家。只是近几天来，小明回到家不再急忙写作业，而是把书包往炕上一扔，打开饭橱，扯上半张饼或者往兜里塞两个馒头撒腿就往外面跑，直到星星在天上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回来。有一天，月亮都爬到东山顶头上老高老高了，小明才珊珊迈进屋门。妈妈问他去干啥了，小明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玩儿呗！”说完，掏出作业本写起来。小明妈看看儿子，虽然觉着他有点反常，却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一天黄昏，西山顶上的晚霞被一大片乌云包围了。乌云凶神恶煞一般从四周向西山顶聚拢来，很快，那些绚丽的晚霞就变成了乌云的俘虏，缴械投降了。小明妈知道，要下雷阵雨了。她赶紧把洗干净晒在外边的衣服收了起来。这时，小明气喘吁吁跑回来，书包一甩，抄起墙角的那把花雨伞就往外奔。小明妈一把没拉住，小明早没影了。小明妈把衣服收进屋子，左想不对，右想也蹊跷，就戴上草帽，拿起一块平时盖粮食的塑料布披上，也跑了出来。

雨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打在塑料布上嘭嘭直响。借着闪电的光亮，小明妈看见前面不远处那把花雨伞在雨中左摇右晃的迅速朝前移动。她看了看黑蒙蒙的天空，听了听雷声虽然很响，却很高，张张嘴，想叫住小明，但还是忍住了。小明妈用手压了压被风吹得有点歪的草帽，加快了脚步……

在村东的那片白杨树林里，小明妈看见了小明。小明站在一棵白杨树下，打着的雨伞并没有遮住自己的头和身子，却罩在白杨树旁的一丛杂草上面。雨水顺着小明的头发和脸流下来，一直流到了他已经湿透的裤脚，再顺着裤脚流到了地上。小明妈悄悄地转到了小明的身后，却见雨伞下面的杂草丛中趴着的竟然是那只丢了的白母鸡。白母鸡正安详地趴在用干草和枯树叶做成的窝里，闭着眼，好像外面根本就没下雨。隐隐约约地，小明妈看见白母鸡的身子下面有几个蛋，却又不像鸡蛋。

小明妈先是吃惊地张大嘴巴楞了好一会儿，继而才想起把自己的草帽摘下来戴在了儿子头上。小明这才发现妈妈也站在雨中。他冲妈妈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妈妈不要说话，好像生怕打扰了白母鸡似的。小明妈把塑料布也披在了小明的身上。母子俩静静地站在白杨树下，那把花雨伞静静地罩在白母鸡头上，白母鸡静静地趴在窝里……

雨终于停了。在回家的路上，小明给妈妈讲了他“偷”白母鸡孵野鸭蛋的经过……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一天黄昏。放了学，小明来到村东的白杨树林里挖野菜。杨树林就在天鹅湖边的小山上（天鹅湖就是以前的水库，去年省城的一个老板花几千万买下了整座水库和周围的山，搞旅游开发，建别墅，才把水库改叫天鹅湖了），整整一面坡，全是高高低低粗细不一的白杨树。树林里生长着很多很多的野菜，盛开着很多很多不知名的野花。一到夏天，这里就成了小明和伙伴们的乐园。中午吃过饭，他们一个个悄悄地溜出家门，先是到天鹅湖里尽情地游泳嬉戏，然后就躺在白杨树林松软的草丛里，从树林的缝隙里看蓝蓝的天空，听鸟儿唧唧喳喳的叫，或者是追逐着偶尔发现的小野兔或者小松鼠……但是，这快乐的一切随着那个老板的到来就消失了。老板不仅不允许他们再到天鹅湖里游泳，据说还要把周围的山用铁丝网圈起来。

小明来到天鹅湖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用力向湖里甩去。石片在水面上欢快地跳跃着，就如同鲤鱼一般，激起的一圈圈涟漪渐渐向四周扩散，扩散……看着石片慢慢沉入水底，小明叹了口气，背起背筐，朝杨树林那边走去。

进了树林，小明就如同小鸟一般，时而弯腰剜一株比海碗还大的“苦苦菜”或者是“蒲公英”；时而掐一把“打碗碗花”编成花篮戴在头上；或者是折一枝嫩杨树枝三拧两搓，一支树笛就做成了，然后寂静的杨树林里就响起了悠扬清脆的笛声；或者是捡起一粒石子，朝树枝上蹦跳着的松鼠抛去......走着走着，小明突然站住了，在前边不远处的一棵一搂多粗的大树下，一只野鸭一动不动地躺着。小明悄悄地走过去，见那只野鸭的翅膀上满是血迹。小明蹲下身子，用手摸摸，野鸭的身子已经冰冷。小明猜想，这没准就是天鹅湖里的游客用气枪打的。小明叹口气，正准备挖个坑把野鸭埋掉，一扭头却发现旁边茂密草丛里有个窝，窝里还有6个野鸭蛋。小明伸手摸摸野鸭蛋，还有点余温。他想，准是野鸭出去觅食的时候遭了“黑手”，它惦记着自己的“宝宝”，拼尽全力飞了回来，却倒在了窝边……小明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在大杨树下，他用镰刀挖了个坑，把野鸭放进去，埋好，又在杨树干上刻了“野鸭之墓”四个字，转身要离开，又立刻停住了，他的视线投在了窝里的野鸭蛋上。他想到了家里那只炸窝的白母鸡，他想把野鸭蛋拿回去让白母鸡孵。就在手已经触到了野鸭蛋时，他又缩了回来。他知道，妈妈正在攒鸡蛋，打算让白母鸡孵小鸡呢。拿回去了，如果妈妈不同意孵野鸭怎么办？那这一窝小野鸭岂不就要“夭折”了吗？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把白母鸡“偷”来，让它在这里趴窝，孵野鸭蛋，是不是能行呢？想到这里，小明连筐也没背，撒腿就往回跑，趁妈妈不注意，从鸡窝里把白母鸡抱起来又一溜烟回了杨树林。让小明略感惊奇的是，白母鸡趴在野鸭窝里一动不动，还不时“咯咯”叫两声，似乎在说，我终于有自己的“宝宝”可以孵了。小明把从家里拿来的麦子粒和在草丛里逮的蚂蚱放在白母鸡的嘴边，看它吃完才放心地回家。

从此，每天放学后，小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杨树林里给白母鸡喂食喂水。隔个一两天，他还会用瓶子从天鹅湖里灌半瓶水，小心地洒一些到野鸭蛋上。因为他问过生物老师，老师说野鸭蛋要有一定的湿度才能孵出小野鸭来。尽管妈妈三番五次问他看没看见那只白母鸡，小明也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今天下午放学路上，小明看西面的天空涌起了一大片乌云，预感到要下雷阵雨，怕白母鸡被雨淋着，从窝里跑出，所以到家后撒腿就往外跑……

听完小明的讲述，小明妈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门，嗔怪地说：“儿子，你也忒小瞧你妈了！就你知道保护野鸭子，你妈就不知道？”小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偎依在了妈妈的怀里……

在妈妈的建议下，小明小心翼翼地连窝带蛋放进了那顶草帽中，再把老母鸡放上去.....母子俩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去。

雨渐渐停了，山被洗得更翠绿了。

打这以后，小明妈像伺候坐月子的产妇似的照料着白母鸡，给白母鸡喂麦粒，小米，甚至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猪肉。小明还买了一瓶矿泉水，把家里那个好看的青花瓷碗也拿来给白母鸡盛水了。白母鸡得到了这样精心的照料，“工作”得更“勤奋”了。它除了偶尔从窝里跳出来，扑棱几下翅膀外，其余的时间都踏踏实实地在窝里趴着，还不时地转换一下趴着的姿势和方向。后来，白母鸡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净想着往窝外跑。小明又问了生物老师，才知道，老母鸡孵小鸡的时间是二十一天，而野鸭蛋要经过二十七八天的孵化才能破壳。于是，小明妈就负责起了对老母鸡的监护职责.....

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六上午，第一只小野鸭破壳了。那只最大的野鸭蛋先是顶部裂开了一个小口子，旋即那口子就变成了一个小洞。过了一会儿，一只灰绿色的尖尖的小嘴从小洞里伸了出来，它先是动了一动，接着努力地向上伸，向上伸……渐渐的，蛋壳上的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蛋壳里的那只小野鸭努力一使劲，就冲出了蛋壳的“包围”。一只毛茸茸可爱的小野鸭就滚到了软软的茅草窝里。白母鸡似乎对这第一个孩子非常满意，伸开翅膀把小家伙藏了起来。小明伸手想从白母鸡的翅膀下拿起小野鸭看看，他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妈妈却挡住了他伸出去的手：“白母鸡要先把小野鸭的毛暖干。”

在小野鸭破壳的日子里，小明和妈妈轮换着守候在白母鸡的身边，生怕出点什么意外或者是白母鸡受到什么惊吓。一只到最后那只小野鸭从蛋壳里歪歪扭扭蹦出来，小明和妈妈才松了口气。

白母鸡带着六只小野鸭在小明家里被精心饲养了三周后，然后，小明和妈妈一起把六只欢蹦乱跳的小野鸭放回到了天鹅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