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书简（组诗）

雪花

剪好窗花，玻璃窗仍能看见

未泯灭的民俗

红泥小炉煮过的茶，最后一杯

忘记沏给了谁

现在老去的人，至今手握童年

留存的余温

雪花，替我们回忆一遍

每次来到人间

我接过那件晚归的棉大衣

老墙则腾出

那颗锈迹斑斑的钉子

许多年我贴的窗花纸，颜色

掉落在老屋的旧时光

而雪花收藏了

我拒绝飞翔的翅膀

冬至书简

病榻上母亲睁开眼

每次叫醒她，像回一次人间

护工阿姨摇起靠背，我面对

窗外围绕的光线

晃动身影，她以模糊的视力

辨认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相信母亲正在一条返程路上

她误把病床当行走

白色床单像冬至那场大雪

她路过我的反方向

我忏悔的双手

轻轻搭起一间小木屋

母亲神智不清，一粒无法安放的

时光卡在脑子深处

她把皮包骨头的手扶在床沿

仿佛很久

没有抓住我们推开门，从她身体

溜走的名字

对比或赞美

美人与美人

各有其美

两座城市没有相同的灯火

山水相映，街巷喧寂

各有各的神韵

对比，拆开一个人的审美

深刻的肤浅的

鲁莽的偏见的

不同角度，彼此找出心中

所爱

一个人的赞美

走过白昼，给了黄昏的邂逅

它们头顶上的那个月亮

扯一朵彩云

娇羞地笑出了声

回响

至今，我爬上一座山大声

喊过一次没有回声

对着一个湖

扔过石头，只有吞没的水花

爱上文字

尤其投掷的诗歌没有像样的

落脚之地

我辜负了生命给予的期许

而年迈的母亲

在病床上睁开眼，忘不了

回应我的一切

那虚弱的声音，越过风雨

像一片草地，追着我

和阳光奔跑，花草纷纷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