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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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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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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有点烦

“丫儿啊,回家过年多好,又能见着亲戚朋友,又能吃着好吃的,多好,有男朋友了没?”最后一句才是三大爷问我的重点,“有了,正处着,多谢您老惦念。”我笑着回应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我们丫儿是个听话的乖娃儿。”说完这话,三大爷背着手走了,目送三大爷远去,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前年过春节时,我和三大爷的一通对话。那年春节,我回家过年,村里所有长辈遇见我都会嘘寒问暖,末了,他们都会问同样一个问题:“有男朋友了没?”

说起男朋友这事,我的确没有哄骗乡亲,更没有哄骗爹娘,不像网络传言的那样,有的人没有处朋友,却要硬“生”出一个男(女)朋友来,给父母赚面子,给自已赚虚荣,更有甚者,租个朋友回家过年。这种事儿,我做不出来。况且,我真有男朋友,他叫致,我们是同学,一起读博,快三年了,处的一直还可以。我叫雅,同学们经常拿我们的名字开玩笑,说“雅致宜人”。本来说好了春节他陪我回家过年,可放假前,致说家出了点状况,舅姥爷去世了,必须回去。这有啥说的,他有这份孝心,我应当支持。我们俩重新约定,第二年春节他一定陪我回老家过年。他当即表态,明年就是天塌了,我也一定陪你回老家过年。

我们家姊妹多,就我一个考上了大学,读研,读博,在我们村子独一无二,给爹娘赚足了面子,每年过年我爹和娘是村里最忙的,他们会提前准备好花生瓜子水果糖,把家里收拾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从大年三十开始,两个人穿戴整体,端坐堂屋,等着街坊四邻来拜年,那种感觉好的无法说。

从上小学开始,我的书念了二十多年了,靠的是娘背篓里的山货,还有爹锄头下的苞米白薯,大地山川还有春夏秋冬四季,尚可得到歇息,可我的爹娘似乎没有歇息的时间,即使夜晚躺在床板上,眼睛合上,和山村的夜色融为一体,可娘的脑子却歇不下来,盘算着明天一大早,去哪个沟脑才能挖到柴胡,爹也在心里想着哪一晌地需要锄草了。日子在他们手中一天天变长,也一天天变短,我也由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从村里的小学读到城里中学,再从城里读到京城,我是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全部希望。他们手掌上的茧子掉了一层又一层,本来坚挺的背,一天天变驮了,只有过年那几天,从早到晚,一直挺着。我看着他们真累。

我问:“累不?”

爹娘异口同声:“累啥,不累!”

乡亲们也是,来就来吧,说两句吉祥话,拉两句家常,心意到了就走吧。他们却不,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正在上学和半大小子和姑娘,尤其是正在上高中的孩子,大人们拉家常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叮嘱孩子们一定要和我说话,向我讨教,仿佛跟我套上近乎,就能打开上大学的门一样。每当这个时候,也是爹娘最开心的时刻,他们一年忙到头,好像等的就是这一刻似的。

去年春节前,我给爹娘打电话,说我和男朋友要回家过年。这可不得了了,爹娘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几乎告诉了全村子的人。这还得了,一个博士,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博士,成了村里爆炸性新闻,爹娘从腊月开始就盘算着这个年怎么过,客该怎么请,都请谁,上什么菜,上几道菜,喝什么牌子的酒,抽什么牌子的烟等等,两个人像陀螺一样忙乎起来了。

本来我和致商量好,只在家里待两天,两天后我们计划去其他地方游玩。可最终在家里待了整整四天,而且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还不知道都忙了些啥。前两天在家请客,都是爹娘请的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坐在饭桌上跟坐在审判席上一样难受,话不能尽兴说,菜不能尽兴吃,眼睁睁地看着好吃的都进了别人的肚子,我们只能望菜兴叹,偶尔夹些边边角角,填充一下咕咕叫的肚子,还得面带微笑,跟没事人一样。这些规矩都是爹娘前一天晚上交给我们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特别是我娘,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的声音还一直在我的耳朵里回响。我娘这辈子不当老师多亏呀,如果当个老师,肯定能把学生都送进大学里去。

两天的家宴结束了,又开启了串门拜年模式,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去,这是有所选择,能去的人家都是爹娘早就在心里不知盘算了多少回了,不然,两天时间哪能夠用。第三天开始,我俩在爹的带领下,东家出,西家进,从早转到晚,我们头都转晕了,也不知走了多少家,反正晚上到家后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第四天早上,早起后扒拉了几口饭,我们还没有从昨晚的睡梦中走出来,就又开始了车轮式的拜年。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和致实在走不动,不想再去了。可我爹说,就剩一家了,还说这家必须去,再困也要去。最后还是去了。

原来,这家有一个妮子准备考大学,学习成绩还过得去,一心想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春节前听说我们要回家过年,这家人比我们家人都高兴,提前给爹娘送来了年礼,说好了不管多忙,一定要让我们去他家里坐坐,给娃儿指点指点,争取考上好学校。他家孩子挺乖巧,也灵光,我们俩个轮番给孩子讲了讲,至于能起多大作用,不得而知。但从孩子脸上露出那份稚嫩的兴奋,我心想,这妮子可能有戏。

回家四天,后两天给爹娘还人情的成分多些。我们虽说累些,与爹娘受的累吃的苦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说句心里话,我外出上学这么久,没有给爹娘分担过什么,他们的苦和累,小病小灾,都是自已扛过来的,这一点我很惭愧,我也从没给家里干过一天活,这一次算是给爹娘出了一份力。爹娘是最容易满足的人,他们觉得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个春节听的最多的话是:“丫儿呀,啥时候结婚,啥时候能吃上你的喜糖?”

每当这个时候,我会说:“不急,不急,等工作有着落了再说。”

我看着致,他脸上微笑如初。

从内心讲,我真的很感激致,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尽管我们家除了我以外,都在乡下,都与土疙瘩打交道,即便是左邻右舍,上追八辈子也都是在泥土里刨食的乡下人。他生在大城市,独生子女,爸妈就他一根独苗,要啥有啥,从来没有因为钱而发过愁,可能当我正在为学费发愁之时,他父母早就把钱打到他的银行卡上了。他与我交往这么久,从来没有说过与“土”有关有话题,他知道我那根敏感的神经在那儿,他不提,我不说,彼此心照不宣,让我那清高的灵魂始终保持高傲的姿势。即使回到老家,他对我也是言听计从,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回到了他的老家。当然,我的出身不如他,那是爹娘给的,今辈子也改变不了了,我认命,但也不认命,不然,我学习为什么一直那么好,那是有原因的。我从小要强,不想像爹娘一样,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不怕容不下小小的我。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读研读博也不例外。博导老师经常让我给同学们发辅导作业,发研究课题,只要我能代替导师干的活儿,导师从来不会自已干,都由我代劳,大家私下叫我“副导”,我很享受被人追随的感觉。致是这群追随者中最积极的一个,这也是我们走到一起的主要原因。

不知从何时起,我坦然接受了致的那份殷勤。夏天,在我口渴难耐时,他会恰逢其时的送上一份冰激凌,或一根雪糕。如果我心烦,他会陪着我毫无目的的在校院散步,直到我说“困了,回吧”,两个人这才收住漫游的脚步。假如我说“这两天食堂没啥可吃的”,快到饭点时,准会有一份汉堡或肯德基送到我的面前,其实我也就是随便说放着而已,对我这个农家子弟而言,大学校院食堂的饭菜已经是顶好的了,对在家里辛苦劳作的爹娘而言,这些饭菜顿顿都在过年了。我一度曾经感到致的黏人劲,让我的呼吸有些不畅,言语行动失去了自由。可我还是很喜欢他黏我的那种感觉。

春节过后的这几个月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七月份我们就要毕业了,在此之前要完成所有实验操作课程,以及毕业课题论文的撰写,通过博士论文答辩,所有的这些都顺利完成后,才能拿到珍贵无比的博士毕业文凭,戴上心怡已久的博士帽。从往届的情况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每年总会有一两个“例外”,为了能拿到那个红色的证书而绞尽脑汁,最终还不能如愿以偿。

我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不过,致最近经常在我耳边唠叨,担心自已会不会成为今年的那一个“例外”。我笑着说,怎么会呢,你那么用功,那么积极,况且又不是最差的那一个,再说,不是有我这层关系嘛,导师不看僧面看佛面,放心吧,不会把你弄成“例外”的。当然,我这个表态不是随随便便的,我是通过各种手段,从导师嘴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才敢对致说那一番话,不然,不到靴子掉到地板上的那一刻,我也不敢对他打保票。导师是何等聪明的存在,他早就我看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我有时会说几句致的好话,轻若蜻蜓点水,可导师还是听进去了,他还笑着对我说,你这姑娘就是对人太好了,社会可不是那么风和日丽云淡风轻。我也笑着对导师说,谢谢导师,我心里有数。其实,我心里面的话是这样的,我们还没有进入社会呢,校院里没有那么复杂。

爹娘让小妹给我写信了,意思是让我忙完这阵子,回趟家,商量和致订婚的事。我的年龄不小了,村里同我年龄相仿的姐妹,都已经结婚了,大多数都已经成了二孩娘了,而我还单着,尽管我头顶有博士帽的光环,但也无法改变成为老姑娘的事实。我俨然成了爹娘的心病。我的终身大事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我等得起,可爹娘已经没有多少好时光了,我也不想让他们往后的日子在煎熬中度过。我回信了,说忙完这阵子就回家,等毕业论文答辩通过了,也拿到博士毕业证书,工作单位也已经联系好了,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和致一块回家,与爹娘商量订婚的事。

一切如我原先预计的那样,我和致都顺利取得了博士毕业文凭,这可是一张金字招牌,虽说时下文凭不怎么时兴,但这张文凭谁如果说没有多少含金量,那就说明他是羡慕嫉妒恨,吃不着葡萄还嫌葡萄酸。在那天的毕业典礼上,我代表同学们上台发言,我的声音在学校礼堂上空回荡着,连我自已都有点激动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回想二十年的求学之路,不只有鲜花和掌声,风霜雨雪时常陪伴着我,我靠什么坚持了这么久,靠的是对命运的把控,靠的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小时候,娘给我讲了一个小树的故事。她曾经指着一棵小树对我说,你看那棵小树是不是很小,看似弱不禁风,瘦弱的躯体好像难以支撑硕大的脑袋,所以树冠经常低垂着,但这并不妨碍它对阳光的那份渴望,它心里清楚,只要加倍努力,一直向上生长,才能得到更多的养分,还有阳光,长的足够高,才会看到不一样的天。是啊,娘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小树,如今小树长成了大树。我就是娘的那棵小树。我把这个故事分享给了同学和老师们,得到他们热情的掌声。我忽然明白,这么多年,最终支撑我,给我打拼底气的,唯有爹娘深邃的目光。

致同意和我回老家,可他说这么大的事,必须先跟爸妈商量一下。我们虽说都是新一代青年,婚姻大事可以自已做主,可尊敬长辈的传统不能忘。我同意他回家跟父母商量。他也说了,跟父母说好了,就过来接我,也让我去见见未来的公婆。那段时间我们准备去单位报到,我们俩签的是同一家单位。致说,让我先回去跟爹娘报个喜,毕竟老人们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这份喜悦应该早点让他们知晓。我感激致的善解人意。我听他的,高高兴兴回老家去了。

在老家的那几天,我没有得到致的任何讯息,他的手机打不通,我一度怀疑村子里没有信号,还跑到县城,可仍然打不通。他失踪了。我们交往的这几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我一下子慌了,急忙告别爹娘,踏上返程。我先去单位报到,我猜想,致肯定会去报到,出再大的事,工作的事比天大。

可我在单位已经正常上班了,还不见致的影子。我实在忍不住,去问了公司人事部门,得到的答复直接让我崩溃。

致根本没来单位报到,而且还交纳了高额的滞纳金。

我懵了,自已成了这个世界最傻的人,枉戴了一顶博士帽。

我在十字路口徘徊,像个疯子一样冲进车流当中,却被警察拽了出来。我又去了江边,一位老者看出了端倪。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我醒了大半。“姑娘,死很容易,脚一抬,腿一伸,就下去了,可那不是本事,真正有本事的人是想办法活下去,况且你爹你娘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是吧?”

那一刻,我看到了爹娘脸上的褶子,看清了顺着褶子流下来的东西,哟,那不是泪水,而是鲜红的血,我仿佛看到了爹娘的心上有一个天大的窟窿。我的眼睛模糊了。

我想回去看看爹娘,可我只身一人,再也没有人陪伴,怎么给他们解释,我犹豫了,我不想看到他们的心被狠狠地撕裂,更不愿意看到他们好不容易昂起的头永远抬不起。我不能回,我把领到的第一份薪水全部给了爹娘,让他们往后的日子,不再辛苦,不再劳累。

我恨意难平,要用一颗核弹把某个人从脑海里抹去,这枚核弹就是工作,我要拼命工作,没日没夜的工作,白天工作,晚上加班。我近乎自虐的方式工作了一个月,结果我倒下了。

一位师姐劝我:“小妹妹呀,人首先要爱自已,才能爱别人,如果想要忘掉一个人,就把他扔到天涯海角去,这样永远不会想起。”

我想去天涯。可哪有时间啊,工作,工作,还是工作,没有参加工作之前,渴望工作,有份工作多荣耀呀,总想着早一点去工作,日日盼,夜夜想,可现在呢,工作竞也成了我的烦恼之一。可不去工作,怎么活下去,所以,还得工作,而且还得好好的工作,这样才对得起家里的爹娘。

说起爹娘,我真想他们,可我一点儿也不想回去,说实话,现在我怕回家去。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该说什么?小妹已经代表爹娘不知催了多少回了,让我回去一趟。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想让我回去干什么。可如今的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我无颜见江东父老。

古人把时间比作“白驹过隙”,形象但不准确。我觉得时间就像手握流沙,握的越紧,流的越快。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几个月过去了,我恨其长,又恨其短,眼看春节迫在眼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春节,本该是欢欢喜喜举家团圆的好日子,可我却兴奋不起来。看着同事们正兴高采烈准备年货,我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电脑屏幕,我看到了爹娘沮丧的脸,低垂的头,还有滚烫的热泪。“啪”的一声,我扣下了电脑屏幕。我不能回去,我要让他们过一个舒心快乐的春节。

我把爹娘过年的钱打给了小妹,让她告诉爹娘,春节我要加班,回不了家,让他们安心好好过年。小妹回信说,爹娘说家里钱花不完,不要再给了,只要你们回家过年,把婚事订下来,比什么都要紧。

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我给不了,我不能回去,再等等,等我把那个人从脑海里抹去,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找到一个真正能托付终身的人,再回去也不迟。

春运开始了,那是迄今为止,世上最为浩大的人类迁徙场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瞬间喧闹起来了,高铁飞机汽车轮船里,都被翘首盼望早早回家过年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微笑的脸庞都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家的方向,人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过年!是啊,辛苦了一年,只为这一天。家里有父母,有亲人,有亲情,有经久不变的年的味道。再远,也要回家,哪怕是千山万水,再难,也要回家,哪怕是囊中羞涩,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

我没有回家,像一叶孤舟飘到了海南,说的准确些,是逃到了海南,逃避过年是一个方面,我还想验证一下师姐说的那句话到底灵不灵。

这里确是另一个天地,海阔天空,天蓝水碧,一望无际,微风习习,浪花朵朵,游人在沙滩漫步,幼儿在沙海嬉戏,让人恍然置身世外,多像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然而不是,这是新年第一天。

我看到了那块高大的巨石,“天涯”两个字映入眼帘,就像到达了神圣的殿堂,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莫名的紧张。我把胸膛贴在巨石上,让它更靠近我的心,双手不断地抚摸着巨石,如同抚摸自已的心脏,更像是除尘去污,扫尽困扰我的一切烦恼。我感受到自已的心跳,感受到了巨石的温暖。

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想静静地听自已的心有力的跳动,“咚,咚,咚”,从来没有这么奇妙的感觉,我和自已的心走的这么近。我闭上眼睛,听的更真切。

“丫姐,这不是丫姐吗?”

一个声音传到耳边,很明显,是在叫我。这里居然有人认识我,让我感到惊讶。

我的面前站着一位漂亮姑娘,旁边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伯,他们正在注视着我。

“我们认识吗,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客气地说。

“不会的,丫姐,我是小妮子,去年春节你到过我们家,给我讲过课,当时你还说我一定有出息。”那姑娘讲的绘声绘色。

哦,我想起来了,她就是老家的那个小妮子,去年春节的确去过她家,给她讲过课。在这近乎天地尽头,我竟然碰到老家的人。我忽然紧张起来了。想我费尽心思不想回家,就是不想见老家的人,可很明显现在躲不掉了。还有,她为什么说“你”,而不是“你们”,去年到他们家讲课明明是两个人,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故作镇静:“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小妮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丫姐,我能在这儿,那得感谢你,是你给了我信心,我考上了南海大学,学校放假我没有回家过年,我把我爸爸接了过来,他有哮喘病,冬季比较严重,这里暖和,让他好好养养。”那姑娘笑得真甜。

老伯也说话了:“我们家小妮子多亏了你,我们全家感激你。”

“你们不必客气,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是小妮子自已努力的结果。”我说。

他们好像还要说什么,我担心极了,万一他们要问这问哪,怎么办,没等他们再一次开口,我赶紧找了一个理由很快离开了。

我开始怀疑自已的人生了,怎么如此失败,提早谋划,精心安排,本以为天衣无缝,还是出了丑。想想他们奇怪的眼神,我真想一头扎进海里。本来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冰点。

傍晚,我躺在沙滩上胡思乱想,忽然接到了小妹的电话,不,是娘的声音:

“丫头,过年好,回来吧,娘想你了。”

“娘,过年好,问爹过年好,大家过年好,我太忙了,实在回不来,要加班呢。”我说的很认真。

此时,一排海浪卷了过来,“哗啦啦”,声音特别响亮。

“丫头,你们公司里怎么有水的声音?”娘在电话里头问,她的耳朵可真尖,什么都能听到。

“不是,娘,那是打印机的声音。”我慌乱中找了一个不恰当的词。

“什么机我不懂,我知道你遇上事儿了……”

遇上事儿了,我在天地尽头,娘怎么知道,是母女连心,还是娘有千里眼,我慌了,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的远处,有两个人影,似曾相识。我的眼眶热了。

娘继续说:“不管多大的事儿,不要自己硬扛,想想家,想想我和你爹,回来吧,我们只在乎你你,别的啥都不在乎,你再不回来,娘,娘的心就碎了。”

娘哽咽了。

我的心被什么戳了一下,猛然起身,对着电话大声哭喊:“娘,我回来,我就回来,您等着我,等着我啊!”

一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跌落在沙滩上,变成了一串脚印。

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也开始缓缓移动。

2026年3月6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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