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贴

一

大清年间

从成都到拉萨 走驿路

要一百天

这一路 要周折很多山

二朗山 折多山 高尔寺 剪子弯 卡子拉

脱洛拉卡 海子山 宗巴拉 拉乌山 觉巴山

东达山 业拉山 安久拉 色季拉 米拉山

最后

以四川官话的寻寻觅觅

最终抵达圣城拉萨

所行一路

无数的困顿与迷惘

一切一切的目光所极

都在复制远古的视角

拉：指神 萨：指地

千万人心中的执念 即是圣地

二

决定此生要做什么

余下一件事 就是背上行囊

出发 向应许之地

一切的一切 必遵天意

有人还没有看见传说中的日晷 或是流星雨

就夭折于朝圣路上

沿途裸露的白骨 指向未知的远方

迷惘的颅骨空空荡荡

如此景致 看上一眼就会因无限的荒凉

而神圣悲壮

西部开始的地方

有一个终极疑问 将萦绕每一个人心上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去往何方

两脚于地狱 眼睛在天堂 灵魂在路上

吹过喜马拉雅的风

吹过拉萨 吹过冈底斯 吹过雍不拉康

也吹着心中那个梦想

三

翻越念青唐古拉

我到过拉萨

我到过色拉寺 我还到过哲蚌

或许亿万年前

大海的波涛 曾经在这里浩浩荡荡

行走拉萨 空气中挟一绺

青稞酒与糗粑的味道

满街寺庙辉煌 转经筒在摇晃

我发现街边的厕所 没有围墙

男子汉们走到那里 掏出来撒

我第一次游历西藏

人不到四十

不懂高反 不懂红景天与藏红花

我为自己当年的莽撞西行而骄傲

因为当年那个一事无成的自己

只有一张拍摄于布达拉宫的照片

值得人前炫耀

四

大昭寺

供奉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

大唐文成公主进藏

夜观天象 在罗刹女心脏部位

以山羊驮土建寺

之后千百年间 拉萨城以大昭寺为圆心

万能的护法神

将人从黑暗与罪恶的深渊之中

导向光明与吉祥

大昭寺的酥油灯 日日夜夜闪着神光

五

哲蚌寺辩经

著紫红袈裟的小喇嘛

一对一在草地上 相互辩经击掌

我感觉他们更象是课余间 玩一种游戏

无关深奥教义

辩经是心情舒畅

我也看过藏戏 妆扮诡异

器乐铿锵

那些嘈杂听起来很特别

我感觉所有的敲打与歌唱 都被赋予了神意

穿透高原的时光

在大殿中回荡

六

在大昭寺

偶遇一家人

他们可能是花了一年或更多的时间

从深山的更深处

五体投地叩着等身长头而来

他们面目黧黑粗糙 额头上生着厚厚的茧

强烈的紫外线

给他们的笑容镀着一层金

妇女戴的头巾 有着绿色与红色的单一条纹

大人与孩子

牙很白 眼神温暖

他们叩过十万个等身长头

一定认为神接纳他们了

脸上的笑容真是很开心

衣衫破旧

而心灵洁净

七

转山转湖转佛塔

那是祖祖辈辈能够读懂的语言

转够十三圈 是荣光与神的抵近

那些转山转湖的人

我怀疑他们是古特提斯海那个地方来的

他们熟悉荒原与古堡

熟悉牛羊粪烧炉子

在牛毛帐篷里暖烘烘的味道

他们一定经过了无数个错（湖）

无数雪峰与草地

无数前世与今生

扎西说

所有的颠沛劳顿 只是为了在佛前

郑重一揖

八

最短的距离 是生与死

最远的距离 是人的心

一路西行

风景瘦硬

那一眼望出去百十公里的苍莽

你会觉得

站立在这样一个高度 与神对话

一路上所有挣扎与痛苦 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