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太史魏的头像

太史魏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8/13
分享

北部湾海钓

害怕误了快艇,枕上一夜不安神。

天未明,在金沙湾小区车库接头的小伙到了,姓王、籍贯山东淄博,一九八三年生人。小王老练地驾着车,一路交谈。他们出海钓鱼的快艇,系三人合资。因为驾快艇之人必须持证,遂雇一名当地船老大。时间不长,抵海滨码头。往下搬渔具的时候,见小王顺带了四只大桶,有塑料桶有铁桶。一问、满满全是汽油。

出一趟海,要这么多吗?

“这还多?我还怕不够呢!万一天气不好,搁海上飘不回。”

夜幕中,小王在码头左近店铺购了几块冰,另外备了些虾饵。

东方欲晓,茫茫天光缓缓地显影地平线,海风拂面涛声喧阗。

凭海临风,独自发会子呆。

海风,挟一股冷冽的咸腥。

极远处东方天幕上,黑暗在苟延残喘,瑰丽的日出即将呈现。

稀薄的晨光中,陆续又到了几位,清一色全套家什的钓鱼佬。近年北海多东北口音,竟然在此又邂逅了几位。听鱼佬们彼此交谈,每年不同季节,都要奔赴不同城市不同的海域,钓不同的鱼。

言语粗豪,真正洒脱的人生!

暗自惭愧数十年间枯燥的两点一线,看人家这日子、多生猛。

码头泊的渔船挨挨挤挤,一人连翻数只船驾白色快艇驶来。

船老大北海土著,年青面孔。鬓角长、一张忧郁的瘦脸。快艇稳住舵,众人从码头往下搬东西,此行出海拢共是九位爷们。渐强的晨光,勾出码头清晰的轮廓。忽然领悟这一处海域,左近海枯石烂那一爿风景点。登上快艇,码齐渔具,众人船舱中分三排排排坐好,快艇加足了油,启动引擎开路。

我这个海钓小白列在舱中前排,迎着猛列的海风,胡思乱想。

人钓鱼、鱼则勾魂,山陬海澨,不改其乐也。

起不得早,贪不得黑,吹不得风,淋不得雨,憋不住尿,杠不住冻,甚至晕不得船,就没有资格荣膺“钓鱼佬”这豪犷称号。

正是腊月天气,风高、远远的天尽头一线亘然,海面荡漾万朵金莲。引擎大海中怒吼,快艇象一只利箭射向蓝色深处。船贴着水面猛烈颠簸,海风硌在脸上脖子里,象刀子。快艇在水面冲上去又落下来的一瞬间,猛烈一砘砘得腰难受。耳畔的风呼呼响,船上说话必须大声喊,有鱼佬低着头竟然打起盹来,真太佩服了。

风挟着海水濆到脸上,那场景确实刺激。海钓小白惟洒家一个,这会子正包裹着黄色救生衣,精神抖擞观沧海。眨眼功夫,太阳已跃出地平线跳到海面上。红红一丸,周边的云如炉火沸金线,之后、日色由红而白。耳边满是风声与引擎声,水天亘一线。

颠簸了约摸半小时,手脚腰腿屁股发麻。海天茫茫间朝后一望,北海城市建筑早隐入一片虚幻光影中。人人盼望着抵达钓点放锚下钩,情况却突然变化——之前预定好的某个钓点,船老大报告说,带的汽油不够。要是半路没得油了,得另外花二百元叫人专门开船送过来。于是,船主之一小王,同意转移至就近钓点。

很快到了地方,启动电锚泊下来。

这电锚,无论海中如何暗流汹涌,船头始终会对准一个方向。

茫茫海天,轻舟一叶、快哉!

稳在钓点上,快艇熄了火在海面上一荡一荡,象脚下蹿动不安的宠物狗。人从晕眩中醒过神,惶然四顾,满眼水光接天四望苍茫。这个钓点周围,能看清的标志,只有拖网渔船早先设的水路标,在海面上清晰可见。太阳湮灭云层里,天空中一只白色的海鸟,双翅扶摇独自一个向海天深处飘移。你哪里来,你哪里去,你为什么独自一个落了单?快艇熄火定住锚,刚才还个个裹得棕子似打着盹的钓鱼佬们,瞬间来了精神,那动作是格外迅捷。靠近船舷边下钩的时刻到了,这是钓鱼佬们最快乐的时刻。一个个支起大牙乐着,找好钓位掣钩上饵、抛竿飞线。我知道,时间不长这船人将迎来上鱼的激动时刻。这里可是北部湾海钓,万一遭遇几十斤百十斤的大家伙,那该是多么刺激的场面,想想就上头!

结果,海钓小白有点想多了。

首遇的尴尬,是从不晕车晕船的人,海面颠簸之后头晕目眩。

之前,小王曾善意提醒:“哥、晕船吗?有药。”

毫无底线的逞强,缘于没阅历。

海钓小白嘴特硬,斩钉截铁就一字:不!

海面上的冬风,虽不那么刺骨,但刮起来也挟着几分寒凉。一个个收拾鱼具抛竿下水。海钓与江河湖塘不同,淡水钓鱼基本是手竿或台钓竿、钩着地后,铅坠在鱼钩上方。海钓则相反,清一色海竿,分硬竿与软竿。铅砣入水一坠到底,上边连接鱼线,鱼线上著钩四到五副,挂虾肉诱鱼。小王收拾一幅软竿,据说软竿异常灵敏,适合手感迟钝的小白新手。一串四五只鱼钩,海虾去了头尾,白生生剥出虾肉挂钩。我多年淡水钓经历,不谙海竿,竟然忘记了如何放线。小王瞥见,赶紧热情比划着。渔线放到海里,能感觉铅砣坠到了底。但如何把握控鱼的时机,则手生迟钝。低头朝下看久了,海水动荡,头就开始小晕。头一竿,手感迟钝并无感觉。迟了一会儿,鱼线摇上来时候,竟然看见钩上中了一尾小鱼,淡淡的红似婴儿的小手,亮闪闪地弹在钩上。小王高兴地嚷嚷:“红鱲红鱲。”闻之心头一喜,大小是个收获,今天不空军了!摘鱼扔进冰桶里,小红鱲直跳直跳。又下钩。之后一竿,摇上一条鱼有半个拳头大,长相圆滚滚,虎着眼瞅人。它不认识俺,俺也不认识它。这种品类,听说在淡水里叫作河豚鱼。这家伙,肚子胀得鼓鼓圆象个软乎乎的气球,瞪着俩张飞眼、十分可爱。但此不速之客,小王警告:“当心刺,有毒!”遂摘钩抛回海中。这时候快艇上一片欢声笑语,几个钓鱼佬纷纷开始中鱼了,摇上来的鱼共三种,有一种叫什狗公,一种叫棍子,一种小红鱲。

个头不大,然数量可观,清一色二三两上下。

有时候一竿挂的全是鱼,有几只钩就中几条鱼,品种相混杂。

海风吹着,船舱内,满是鱼儿在冰桶里弹跳的欢声。

有个东北老哥,胖大憨壮。尿急、站船边一只手扶上,一只手掏下,挣扎许久,半天尿不出。憋得那个莺歌燕舞,看了可笑。

近中午阳光强一些,浪也小了。风不甚寒,海水摇得人眼晕。

冰桶里的鱼,渐渐盖了底。

海上钓鱼时光,过得很快。正是上口的当儿,俺这个海钓小白却晕得实在支撑不住了。鱼竿交给小王,踉跄着脚后舱睡觉去也。船舱窄小,勉强容一人。二只脚先伸进去,再是腰、再是上半身。进了舱就没那么冷了,且放倒头昏睡则个。刚躺下,胃里就朝上翻,没想到如此狼狈。吐几口,放倒头昏昏沉沉地迷糊。

——心中侥幸,幸亏一清早至午时,未进食。

人迷糊着。时间不长,感觉先是马达响起来,听见上舱吵嚷着换钓点。快艇飙了一阵,又稳住。又听见上边吵嚷抛锚,这回不是电锚,是铁锚。终于稳住了,又不知多久,头顶上听见上鱼了。鱼在甲板上澎澎弹跳的声音,又是一阵阵惊喜哇塞。鱼口好!

一迷糊,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听小王在舱口呼唤:“下午三点半了,哥快上来钓会儿吧。”一听吓一跳,怎么这么快?转眼就过去几个小时。挣出舱,急尿罢了,赶紧补水。七八个小时未饮未食,渴甚。哪想到,一瓶矿泉水刚刚入腹,半分钟不到,分几次狂吐!坐驾驶座边上,脑袋昏眩不适。眼睛看近处,晕菜!

这时才看清泊船这个位置,旁边有一个海上水陆标,刷着橙黄的色彩,在海中摇摇晃晃。不敢睁眼,一低头、眼晕得招不住。

同行一年青小伙,他鱼线被鱼绞了,半天解不开。解线时候弄晕了头受不了,干脆不持竿了,坐在驾驶室前无所事事观沧海。

都说海上无风三尺浪。

上午还波涛翻滚的海面,从午后太阳出来就诡异地平静下来。或许是打足了窝子,海底的鱼开始狂吞鱼饵。一下竿,竟然四五条整整齐齐挂钩上,银鳞闪烁雁翅般排列。小王钓鱼手法老道,抱着竿在海底一扯一扯,嘴里嘟嘟囔囔:“一条、二条、三条!”他从鱼线的触感,竟然能判断中了几条鱼!三三五五从海里上来报到的鱼,基本属于二种:一种叫棍子,一种还是小红鱲。

这二种鱼,体量不大、约一拃长。想象中搏巨鱼的场面,根本就没有出现。今天九名钓鱼佬,钓上最大的一条石斑接近一斤。

——已是辉煌战果了!

钓鱼佬们动作娴熟,各人忙各人,上饵、下钩、起鱼、摘钩。

海钓小白俺,只有徒然艳羡的份儿。

五点,金乌悄然西坠。波光万顷的海面上,云层迅速加厚,著了几分黄昏的晦冥。船老大无聊一整天,早早加满一大桶汽油。时间不早了,路上得个把小时。小王与众钓友一商量,收竿返程。

黄昏的海面比清晨来时,平静许多,快艇掠着水面高速航行。远处隐隐约约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清晰。晚六时,接近码头时分,遥遥见半山腰一高塔——普度寺佛塔!心中一兴奋,脑袋也不那么晕了。抵码头,一伙人收拾鱼具,涳了钓箱的水登船上岸。

几名游客,围过来瞅鱼获,不认识是什么鱼。

小王和船老大最后登岸。快艇停放安全位置后,他俩撑一个泡沫板子划着靠上码头。码头高处一老汉,大塑料桶掏了几个洞,中间撒了饵料,设下迷魂阵,抛在岸边起鱼。那些鱼,闻到味道后纷纷钻入桶中,每回扯上四五条一拃长的海鱼,效率非常高。

羡其大智慧,不必受海上颠簸之苦,而享鱼之乐!

一道晚霞在海面上燃烧,鎏金绚彩。

返金沙湾早早歇下,此夜一梦酣沉!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