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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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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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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坡上的暖阳

三九首日,阳光暖得有了劲道。正午的天空是瓦蓝的,几只白鸽掠过斜坡,草地上挤满了人。有人蜷身斜倚,半张脸埋进暖光里;有人坦然平躺,任金辉漫过全身。孩子们似乎不知冷意,追风嬉闹,声浪把静逸的汉江荡起一圈圈涟漪。

大人们散坐各处。或聊天、或刷着视频、或独自发呆,讲究些的支起折叠小桌,煮一壶红茶,优哉游哉。安康人喝红茶有些时日了,并非换了口味,只觉发酵的茶味醇厚,藏着岁月沉淀的温软。

扳指头算来,元旦刚过不久。想起跨年那夜的凛冽,后颈仍会泛起一阵轻颤。往年辞旧迎新,总像一场仓促的赶场,期待和忐忑。可今年,挤在江南城区最熙攘的十五楼走廊里,看时针不疾不徐滑过零点——居然感到了平静和坦然。五十五年忽然而过。如今才觉出,慢不是懈怠——像茶要慢慢入味,像光要缓缓斜照,像日子的针脚,都在这一慢一静里,细细缝缀。

无症状的高血压找上门时,我未有太多惊诧,心底却悄然一沉——原是往日脚步太急,连身体都在轻声提醒:慢些,再慢些吧。

一周后,我回到江北西津城十五楼的家。稍空,信步从追逐暖阳的斜坡,踱至在建的七里沟苜蓿叶立交桥上。风裹着金阳的暖意拂来,衣袂都随之轻轻舒展。抬眼处,两位工人正歇在桥沿,明黄的安全帽衬着荧光绿的背心,背后“中国交建”四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堂堂正正。他们以粉砖为凳,手边灰浆桶里,浆液正缓缓沉降,连气泡碎裂的声响都轻得似耳语,像时光在静静数着自己的心跳。

我原以为,他们是错过了这一方暖阳的——直到望见一人抬手拭汗,金辉落在他沾着灰渍的手背上,那层薄灰竟似镀了一层暖绒;另一人往桥栏缝隙里填着砂浆,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阳光在金属上投下的细碎纹路。

风从斜坡漫来,带着红茶的暖香。它掠过工人的肩头时,他们鼻尖微动,嘴角漾起浅浅笑意。

原来他们从未错过。我们在坡上煮茶,品的是眼前的暖;他们在桥上砌砖,砌的是把此刻的光,揉进砂浆里、嵌进桥骨里,化作往后无数个日子里,过路人脚下的坦途、肩头的暖阳。

坡上的人晒着太阳,桥上的人堆砌阳光。风自坡头吹向桥畔,裹着草香,携着茶香,混着灰浆的清冽,载着满溢的暖。这世间的温软从来都不是独一份——有人静坐享,有人躬身造,而那洒落的阳光,落在谁的肩头,都是一样的通透,一样的明亮。

日头渐斜,将斜坡的影子拉得悠长,也给即将通衢的立交桥镀上了一层金红。坡上的折叠桌收走了,桥上的安全帽也远了。风还在吹,带着草香、茶香和未干的灰浆气——仿佛这一日的暖,已被砌进桥身,从此经过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带上这缕阳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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