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翁军的头像

翁军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28
分享

一丛芦苇,一寸本心

一会儿是沙家浜的烟波,一会儿是九儿的身影,冬日暖阳里,芦苇扬起漫天絮羽,成了网红争相打卡的景致。我隔着手机屏幕心向往之,却总被俗事缠身,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奔赴,终究迟迟未成行。屏幕里的喧嚣热闹,终究是他人的风景,反倒让我愈发惦念起安康湖畔,那丛藏在寻常烟火里的芦苇。

漫步安康湖边,一丛芦苇斜斜探入水中。苍黄的秆子顶着蓬松的絮,像被时光揉软的旧棉,在冬日光影里轻轻摇晃。几只野鸭悠游其间,青灰羽翅划破水面,漾起细碎涟漪,波纹轻漫过芦秆根部,惊起几声啾鸣。岸上垂柳早已褪尽绿意,枝条如垂落的旧帘,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坠入湖面,与风中摇曳的苇影、漫舞的芦絮交织错落,晕染成一幅疏淡清雅的陕南冬景图。

家中窗前,仍插着去年自三峡之巅带回的那支芦苇。秆子依旧挺拔,芦花饱满如初。每至夕阳西斜,逆光穿过絮羽,便有点点碎金簌簌洒落,在窗台铺展成一片温柔的光斑。我常静立窗边,看它在暮色里渐渐浸作暖金,余晖漫过肩头,人也沉在这芦花的光影里,仿佛醉入一段柔软绵长的旧时光。

因芦花轻盈,每次凝望,心底总会浮起“一苇渡江”的遥想——仿佛乘着一束芦苇,便能载着万千思绪,漫过时间的河岸。最先漫上来的,是《诗经》里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两千年前的蒹葭与眼前的芦苇,原是一样的苍劲,一样的温柔。继而念起 “草船借箭” 的旧事,那裹覆青幔的草束之中,想必藏着芦苇的筋骨,看似轻软如絮,却能承载千钧箭矢,藏着破局的力量。这筋骨是芦苇的立身之本,而翻到古籍里“芒者,草端也”的释义,我忽然顿悟,那轻飘的苇絮,原是草木间最温柔的锋芒,柔而有骨,轻而有韧。

这般外柔内刚的品性,像一把轻钥匙,悄悄旋开了记忆的暗格 ——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曾想为自己起一个笔名,唤作“羽矢”。岁月流转,笔墨渐疏,那名字也散落在时光的褶皱里,只剩“时间都去哪儿了”的轻叹,浸着几分诚惶诚恐。而今对着这枝芦苇细想,才发觉二字里早已藏着芦苇的影子:“羽”是芦花的轻逸,随风而动却不逐流,藏着处世的从容;“矢”是芦秆的挺直,向阳生长却不忘深植泥土,守着立身的坚韧。原来那些年落笔时的隐晦寄托,早已在无数次与芦苇的相望中悄然生根。它静默不语,却将轻与重、柔与刚的谛理,写进岁岁枯荣的轮回,也写入我凝视它的每一个黄昏。

暮色渐浓,窗前的芦苇在光影中愈显朦胧,将“羽矢”二字的意蕴,晕染得愈发深邃。那些被琐事耽搁的打卡之约,那些在时光里走失的笔墨与名字,原来都化作了芦苇的枯荣——岁岁凋零,又岁岁新生。明日,我终将踏上那条路,去寻一丛芦苇静静对望,听风掠过苇絮的轻响,与藏在苇絮深处的、那个从未褪色的自己,温柔重逢。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