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翁军的头像

翁军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4/26
分享

双龙“听”茶

  “秦巴山,三月三,岩茶种在蓝天边——”

一首婉约的山歌从云缝里泻下,我急忙循声望去,眼前层层叠叠的春山,就像梳着辫子的小姑娘,明快清爽。只为逃离城市的喧嚣,来到双龙镇讨一杯清茶,享一份山野的静怡。

“双龙”二字,念来顺口,听着亲切。这里是茶乡,当地人把采茶人唤作“龙哥”“龙姐”,亲昵间透着一股相依相偎的热乎。

踏进山里,脚步自然就慢了。满坡茶树绿得温润,像给群山披了层软缎,新芽嫩,叶片肥。春雨刚过,天忽然放晴,云絮压得很低,伸手仿佛就能摸着。薄雾从谷底慢慢往上飘,远处屋舍朦朦胧胧,淡成一抹若有若无的苔痕。

安康种茶,少说也有上千年。陆羽《茶经》里写过,“清明已煮紫阳茶” 的句子流传很广,一方山水养出一方茶的滋味。紫阳半亩地的老根茶,滋味沉厚;平利凤凰园的女娲茶,清润绵长;汉阴橘红茶,又多了一丝果香回甘。汉滨育出无性繁殖的“陕茶一号”,更添一抹清新鲜爽。老韵新香一脉相承,双龙的茶,便愈发动人。

村里有一眼龙泉,水自青石缝里渗出来,清得见底。这山含硒,风含氧,连流水都带着清甜。夕阳慢慢沉下去,远山染成黛青,村里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我索性就在山里住下了。

山里的夜,静得出奇。风擦过茶蓬的窸窣声,泉水滴在青石上的叮咚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虫子叫得也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宁。躺在床上,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一点点被夜色化开,慢慢淡了下去。

睡不着,我干脆起身沏茶。开水冲下去,墨玉似的茶叶慢慢醒过来,在玻璃杯里翻几翻,舒展、沉落,汤色泛出浅黄,茶香在热气里慢慢散开。茶汤先是清冽,再是温润,细品之下,藏着茶人早出晚归的辛苦,也藏着游人心里淡淡的牵挂。

天刚蒙蒙亮,我就走上了茶园小径。远处已经有人在忙活,几位采茶女弯腰在茶丛间来回穿梭。

我走近一位妇人,她的竹篓已经装了小半篓鲜叶,额头上凝着细密的汗珠。只见她拇指食指轻轻一捏,掐住一芽一叶的嫩尖,手腕微微一抖,一抹翠绿就落在掌心。动作熟门熟路,只听见“嗒、嗒”的轻响,像雨点敲在芭蕉上,清脆又有节律。

“您这手法,真稳当。” 我叹道。

她抬起头,笑纹里刻着岁月:“三十年喽,手都磨熟了。”

“一天能采多少?”

“三四斤鲜叶。茶厂收购一斤五十,清明前金贵些,不好摘能卖到一百左右。手脚麻利的,一天也能挣个三四百。”

“还不错呀。”

她低下头,指尖又在枝梢间忙起来:“孩子在城里读书,丈夫在外务工,我守着家。春茶季忙上两个月,日常零花钱基本够了。”

“龙姐”停了停,望向连绵青山:“上辈子人在这些坡上只种苞谷,一年到头,只能顾个温饱。而今路通了,网也拉通了,娃们骑着摩托下山取快递,再把茶叶卖给镇上。有的还开了民宿,线下有游客,线上有订单,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您喜欢干这份活吗?”

她稍停片刻,轻声道:“说不上多爱,可就是离不开。我们一辈接一辈当茶农,连娃也会掐芽采茶了。”

我望着她指尖的专注,忽然懂得“听茶”真正听的是什么——不是声响,而是这双手与茶树的默契,更是一辈辈人扎根山野的坚守。

离去时,那首山歌又从远处飘来,这一回,我听清了唱词:“青山里面钱串串,龙哥龙姐收入满——”

我站了好一会儿,望着这茶、这山、这人。回头望去,采茶女的身影已隐入雾色,唯有“嗒、嗒”的轻响,仍像春雨一般,清脆地落满茶园。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