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桂
雨持续了多天,把暑气驱走了,也把人的筋骨泡软了。趁着雨歇片刻,赶紧去七里沟立交下遛弯,踩在方砖铺设的便道上,脚下软软的,迎面的风带着汉江卷来的潮气。
霓虹亮了,七彩光带此起彼伏地闪,立交桥和远处的万家灯火接成一片,流转的光影裹着往来的车流。“有点城市气韵了”,我慢慢走,若有所思,想起了这里过去的黄泥路,雨天就是泥潭,过往的车辆泥浆飞溅……忽然一股暗香飘来。咦,这时还有桂花?我迟疑地四处张望,发现绿化带边有一株桂树,静悄悄地绽放着,米黄色的小花藏在深绿的叶缝里,花瓣上沾着雨珠。
这株桂,开晚了。半月前,安康城里大街小巷的金桂银桂就热热闹闹开过了。想起七八年前,每天我都要路过香溪路,一到秋天就落,落得毫不吝惜,铺满半条街,扫街的拿扫帚一拢,和别的落叶归在一处,第二天又落一层,那时香是不要钱的,多到不值得为它停一停,人大约总是这样——身在香里,反而不闻香。
从江南搬到了江北,似乎远离了桂。在雨天遇见久违的桂花,立即停下来深吸两口。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真正搞懂桂花的好,还真不是在老家。去年我们去了一趟南京,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小店坐下,店家端上来一个白瓷碟子,碟面上稀稀落落撒着几粒桂花,看着没多少,可那摆放的样子,讲究得很。我当时就愣了,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就怕喘口大气把这几粒小花给吹没了。一旁妻轻声笑:“你忘了桂花酒的劲道,也忘了桂花糕的味道?”我一时语塞,竟真就记不真切了。原来桂花还能这么用,根本不用铺满整条街,就这么点缀在一小口甜里,就足够了。
回来以后,养了个习惯,闲下来便在书房点一炷桂花檀香,烟从香头直直地上去,到半空忽然就散了,散成一屋子若有若无的甜,明知那不是秋风里长出来的香,我还是贪恋,把香留在屋里,大约就是把一段舍不得放下的日子,留在了身边。
迟来的芬芳最动人,站在雨雾里闻着这阵晚桂香,忽然就懂了那句“开了就不晚”。
这座城,也是慢慢地熬出来的。在什么时候开始脚下之路变得宽阔起来呢?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就像我们身边的很多人一样,在20岁的时候没有赶上铺沥青的道路,在30岁的时候已经等不到过江的摆渡船了……及至50岁以后,才在人声鼎沸之中学会了从容不迫地做自己。可谁又说得好,最好的时光必得赶在别人前头?
车来人往从身边缓缓而过,五彩斑斓的灯光洒在桂花瓣上,米黄被灯光染出一层淡淡的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