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谣（组诗三首）

梦回小水

小水村的水，不声不响

流进游子的梦里

铁犁斜倚墙角，犁尖生了锈

父亲的手温还留在犁把上

纺车吱呀转动，纺出粗布

母亲把日子一圈一圈，摇进纱缕

灯心草油灯在灶房亮着

光很小，只够照亮一张脸

那张脸上有笑，也有灰

如今我在城里

听见的每一种声音，都恍惚

是他们

　　小水坡

村西头茶山上的那道坡

  村里的人唤它小水坡

暴雨天，水从坡上冲下来

带走一层浮土

早些年，老奶奶送长子出村

坡上还湿着。她说了一句

过了坡，就是城里的灯火

那年，长子带独子回来

雨后的坡顶积着一汪水。他在水边站了站

听见没，是上课铃

如今，他抱着孙子

坐在坡脚

头发白了

他指了指坡上那座草坟

坡下那间老屋

嘴张了张，没出声

　　乡思的折痕

小水村的月色，还没收拢

暮色慢慢掩住茶山坡的光阴

母亲立在坡顶，百年油茶树垂着枝

落下粗粝、带着乡音的风

坡下有人卸了行囊

一声轻响，碰了碰一脉相传的家风

岁月折过的地方

守着最后一缕归晚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