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鸡一世界

每年春季开学，春暖花开之际，便有好事者将初生小鸡提笼校门叫卖。动画片熏陶下，没有农村经历的小孩被彻底萌化，围着小鸡尖叫吵闹，旋即施展看家本领央求购买。这方面七岁的小女豆豆也未能例外。拒绝多次后，一日竟伙同好友将小区内另一小朋友养的小鸡从笼里放出再捉回家，谎称是绿化带捡到的。初不知，见木已成舟只好暂时收留，置办纸箱食盆等物。父母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一愁单元楼无法饲养，二愁重蹈所有小动物最后寄养他家的结局。但经不住孙女苦苦央求，只好点头同意。

女儿和朋友将两只小鸡分别起名分赃完毕，心满意足各自回家。第二天，事态戏剧性变化。丢失小鸡家长在孩子哭天抹泪的施压下，调取小区监控，认出了每天来她家打卡看鸡的豆豆。这样，沉浸在饲养宠物快乐中还不到一天的豆豆不仅受到撒谎批评还不得不归还小鸡。

豆豆的快乐绝不能有空窗期，何况小鸡在原来主人那里也是有名字的，自己给萌鸡起的名字不能浪费，必须对号入座。梨花带雨、眼泪汪汪、几番哽咽加之欲说还休之后，随即又给其买了3只小鸡当做补偿。奶奶在知道小鸡还回后心疼孙女也购得3只送来。一天间，豆豆养宠经历开挂，从得而复失到失而复得再到喜出望外，开心的无以言表。从此，人鸡形影不离、相随相伴。乍暖还寒之际，几只小鸡摊上这个不知四季热凉的主也只能主唱主随，一主六鸡足迹遍布运城各公园和儿童聚集区，小鸡们在懵懂茫然中自求多福，毛毛却在众人错愕、同龄羡慕中收获了快意。不几日，两只含恨离去。

豆豆对小鸡的离开伤心是短暂的，也是有办法的。那就是软磨硬泡加上撒娇大法，要求填平宠物配额，追加预算补齐亏空。几个回合下来，达成口头协议，小鸡稳定在5只不再增减。期间虽经猫偷、生病等波折，但随着气温升高和母亲多年养殖经验加持，小鸡逐渐长大，羽翼丰满。

长大的小鸡有三雄两雌，雌鸡眉清目秀、雍容温良，雄鸡体态健美，气宇轩昂。长大后的小鸡吃喝拉撒让人头疼，父母几次提出送人或卖掉，但豆豆不仅勇于斗争、善于斗争，而且长于以情动人，在她一哭二闹三断的交骚操作下，全家人只好作罢。不仅达成了不卖不杀不送人的城下之盟。而且小笼换大笼，小鸡也从临时安置房拥有了永久居住权，置办了长期使用的食盆水槽。有了底气的小鸡从此吃的是理直气壮，睡的是心安理得，体格也是见风就长。邻居也稀罕这几只生命力极强的小鸡，时不时过来瞧瞧稀罕，送点剩饭陈粮，一时间竟成了小区楼间一景。

酷爱干净的父亲态度也从坚决反对到逐渐接受，忙碌之余也会从厂里带回一些木板杂物为其加固棚舍。不知不觉间，小鸡不仅是女儿的牵挂也成了全家的一个固定话题。每天打扫鸡舍时母亲会将几只小鸡放到绿化带自由活动。这时它们就蹑手蹑脚而出，旋即振翅飞奔，旋转低鸣。小鸡的快乐感染着母亲，也引起野猫的垂涎，常假装路过，伺机而动。一次，竟快速叼走一只，所幸及时追赶才猫口脱险。进入十月，经过5个月成长，小鸡体重已经5斤有余，三只公鸡更如同勇士一般，幼时偷袭的几只肥猫也为之侧目，避之不及，不敢再有非非之想。

小鸡的到来如同我们对于母亲，也犹如女儿对于我们，既有烦恼也有欢乐。阳光明媚之时，我们也会和女儿一起给小鸡喂食，打扫卫生，看它们在地里抢食、撒欢、打架。尤其是打开笼子它们飞奔而出那一瞬间，它们的快乐感染者我们，全家人都围着看时，母亲的成就感是满满的，这也是落户于这个钢筋水泥森林里20多年中少有的。

冬季来临，母亲增加了鸡笼的保暖措施。一日周末，她忽然打来电话，电话中喜悦之情隔空尤见，她说小鸡下蛋了。消息传遍家庭群，群情沸然，一为宠物小鸡下蛋惊喜，一为母亲能干点赞。隔日都去看那第一颗鸡蛋，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判断是胖瘦两只母鸡谁的作品。母亲在旁边默默看着，满眼欣慰。我想，母亲一定是想起了我们年幼时的艰苦岁月。那时家里每年都养一群母鸡，下的蛋舍不得吃，都存放在案板下的瓦罐里。一来卖掉换点零用钱，贴补家用。二来当做礼品，应付人情往来。三来当做补品，农忙时给男劳力增加营养。四来亲戚朋友上门，作为硬菜圧桌。艰苦岁月里，父亲在外奔忙，母亲勤俭持家，靠着一棵枣树，一群母鸡，操持滋润了一家人的吃穿嚼谷。

这一刻，如同我和姐姐长大成人、学业有成。也如同我们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事业有成。母亲今年七十有一，年少家贫弟妹众多，学习优异无奈中途辍学，以长女身份襄助外婆拉扯一众弟妹。我和姐姐成家后又跟随进城几十年风雨同担，任劳任怨，多年劳作和岁月磨砺下养成一身勤劳坚韧品质。

如果说父亲是家庭的船长，把舵领航，战风避浪。母亲就是船，她默默付出，坚韧顽强，呵护包容了我们的年幼无知、少年轻狂和中年奔忙，温柔坚定的等着我们的水到渠成和事业有成。饲养小鸡她不避辛劳，是爱的身教言传。小鸡生病她药店咨询用人药救治，是骨子里的悲天悯人。小鸡长大下蛋，是她勤劳付出的功不唐捐。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宏观是微观的合影，微观是宏观的放大，在这2024年的最后一天，我用这段文字记下全家人参与度最高的一件事，尽管它只是几只鸡的故事，一家人的闲杂琐事，但也是平凡的人间烟火和岁月的喜乐静好。此所谓，一鸡一世界，事事皆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