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秋凉,走在乡间的田野上,茅草沙沙的在脚下窸窣着,田埂上野花们依旧开的热烈。几只鹭鸟迈开纤细的长腿,沿着塘边踱行,那影子滑落水面池塘深处也颤悠悠的浮出几只鹭鸟,亦跟在塘边的那几只鹭鸟身后一起往林边去。
秋风拂过荷塘,一半是浅黄,一半是墨绿,在这浅黄墨绿之间有几枝晚开的荷花一起踮起脚尖摇摆着四下张望,如巧笑盼兮,似美目倩兮。有蜻蜓从别处飞来,落在一枝嫩黄的莲蓬头上,透明的翅膀闪亮亮的抖动着,不肯离去。
午后,云层的间隙里隐隐有了一点光亮,慢慢的那点光如潮水一般洇开来,镶着亮边的云朵被潮水冲开,一片片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鱼鳞就铺满了天空。终于,太阳挣脱了云朵的羁绊,奋力一跃,跳出云层,射出万丈霞光,霎时把云层吞没在她的光芒里。湛蓝的天空下一队大雁也从远处飞来,嘎嘎的叫着不断变换着队形,洒满霞光的双翅扇动着滑过了稻田上空,往远处飞去。
暮色渐浓,小路上有农人归来的说话声,有孩童的嬉笑声,有狗儿迎上去的汪汪声。晚风借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亮把簇拥过来的云霞裁剪成一条条绚丽的纱巾,轻轻的抛下来,柔柔的把荷塘揽入怀中,不忘记每一片荷叶,不遗漏每一朵荷花。这荷塘,这稻田都隐在了无边的夜幕中,只听到风穿过田野的呼呼声还有那一缕淡淡的荷花的幽香。夜就来了。
月亮悄悄的从竹林深处爬上来,斜斜穿过竹林洒下一片浅浅的光亮在石阶上悠悠的荡着。远处山林深处树木的影子隐在夜色里,依稀能看见栾树高大的影子。奔跑了整日的风也疲乏了,她懒懒的躲进一颗桂树怀里,轻轻掀起那些藏在叶片间极小极小的花苞,在沁脾的幽香里缩做一团打起了瞌睡。
许多许多的秋虫从树下的草丛里探出了头,一起唱了起来。最先唱起来的是蟋蟀,它们躲在树影下,奋力的震动双翅“唧唧吱,唧唧吱”的一齐唱着。相比之下,蝈蝈的叫声就要清脆悠扬许多,这些浑身翠绿的小家伙们简直就是天生的大提琴手,只要跳上一片叶子上或是一株野草的顶梢,抖抖翅膀,左右两边的翅膀张合着,月光下就会响起那动人的交响曲。一只纺织娘在在石阶的缝隙下“扎吱扎吱”的叫着,过一阵子又停下来,正疑惑它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石缝下又传来那“吱吱吱吱”的声音。原来,它是在呼唤着它的新娘呀。今夜风清气朗月色柔润,想来它一定是会如愿的吧。
露水无声的落下,草丛里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亮,山林里草木湿润清冽的气息扑出来,在草丛里漫开来,顺着裤脚爬上来,隔着衣服慢慢的沁在皮肤上,凉凉的,湿湿的,软软的,柔柔的像婴孩的小嘴一下下轻啄着脸颊,手臂。露水也打湿了蝈蝈的琴弦,先前那清脆的乐声变得有了一丝沉闷,原本激昂的声调也变得柔缓起来,轻轻的柔柔的从一枝茅草尖上滑落下来,一直往石阶的深处去了。
月亮升上了树梢,月光潮水一般倾泻在草地上,漫过草地,白亮亮一片。秋虫们也乏了,叫声渐渐弱了下来,草木叶片上露水映着月光,泛着清冷的微光,抬头仰望星空。
林子里的风也沾染了露水的气息,再吹过来就有了寒凉。桂树一阵抖动,秋风就带着满袖的花香溜下了树,在草丛里一阵翻找,惊得蟋蟀们四下散开。她不满的摇摇头带着满袖的桂花香味沿着小路飘远,去赴一场等待许久的约会。静谧间那清冷的月辉里也融进了一缕幽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淡淡的,甜甜的,柔柔的月光里一起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