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山（组诗五首）

城中的山

是的，我住的城，没有山，但很繁华。

我把那些建筑物，比喻成群山。

脚手架上的农民工，

有的在山脚，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顶。

太阳照在山上。

我的农民工发小王平伢，刚才

向包工头预支工钱，转身随落日一起，

从脚手架上掉下。

那平躺的身体，洒满金光，

像一块小小的页岩。

父亲和一头牛

苍茫而深邃的旷野

一头牛，拉着父亲

他们米粒般大小

但我知道，父亲在挥鞭

他并没抽在牛背上

他挥一鞭，地埂向前移一步

再挥一鞭

秋风簌簌响

父亲最后一鞭

抽倒了他的身体

回头望去，父亲跟着牛

消失在苍茫而幽深的旷野里

拾荒者

一天下来，拾得最贵重的

是一枚夕阳，金黄金黄的

回家时，他鲜少触碰金黄甜暖的嘴

在咀嚼

满屋子的黑暗，充盈着光明的幸福

与甘甜

蠕 动

单身脑瘫的二叔，在菜园

捉青虫，总差一点

终于捉住了，青虫在掌心蠕动

从菜园里走出，回家

地上那道影子，像一条青虫

一点一点，蠕动

笃 笃

天亮了，解放路空荡荡的，聋哑的你坐在路边

笃笃，敲打昨天待修的鞋。仿佛

坐在无声里。这时，你抬头，天空有宿命

你觉得你是在无声中渐老的

然后你继续：笃笃

声音不是声音，是钉锤上下舞动

笃笃，就在你耳边，抵达你半生的聋哑

遮阳伞遮风雨，修鞋凳是家，手摇修鞋机沙沙响

不见人来取鞋，没有人对语，只有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