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载花开,我依然喜欢家乡春天的味道。那股子扑入鼻息的润土味,那灵动万千,烂漫如雪的杏花海,是春分后,似融在春光里的红果汁,甜腻得令人心醉。
虽然阳光每季都有,但春天丝缕的柔光,以她特有的温柔,把小城的春,梳妆得柔情万种。
今早,窗外的樱桃树上,颤巍巍的枝头,站着几只山雀,唧唧咋咋,聊个不停。低吟的风,从耳畔掠过,丝丝地提醒着我什么。
起初没太在意,但随风速的流动,垂绦的柳丝,拍打我的的肩头,刹那间,我似乎听懂了微妙的风语。
于是,还学做小时候的样子,拿个板凳,坐在门前的那株垂柳下,听柳芽撑破苞衣,窸窸窣窣的声音。
眼光瞥向墙角,有粒土坷垃,晃动了一下,我瞧见一株翠嫩的小花芽,探头探脑从地表的凸裂处,钻出来,与我直视的目光,惊恐地打了个照面。我诧异了一下,微笑着抬头怅然,欣喜小城春天这该有的模样。
久居内蒙古塞外,眼里的春,绮美而香艳,透着爽、融着静、衬着沁人心脾的绿,连蓝天、阳光和白云,都是温柔而恬淡的。
前几日,看到成都文友发的图片:广袤的田野,遍地澄黄。一簇簇绿挺的枝头,鹅黄的油菜花,如端庄华贵的美妇,擎着金伞,翁拥着,驻足田埂,似组团观摩一场赶集的社戏。
附近的农家,掩置繁花丛中。我不由羡慕地留言:成都气候真好,北方风寒料峭,而成都的二月,满眼葱绿,花都开了,看上去多美。
其实,身在北方,对春天的祈盼,是蛮呈诗意的。北方的春,是慢性子,急不得。像怀揣的金蛋,不愿暴露,又想神秘地展示一下。
较之风景俏丽的南国,虽然春意来得晚些,但那一股脑、一夜间,萌动的绿,却是新奇的,写意的。
仿佛国画大师笔下的水墨画,一番春风春雨的挥毫泼墨,便豪放间涂抹了整个春天。翠柳、河堤、春燕、稻田以及杏花。
年少时,祈愿暖春能早点到来。因为三月开学,想穿得轻薄一些。此季,节气已进入雨水,而北方还正值早春。天气一天天转暖,心情犹若河面化开的冰,满目的新翠。
倘若说北方的春是一点点化开的,不点也不为过。那蜻蜓点水的绿,在眼眸里,荡出点点涟漪,徜徉其间,满心纷呈的喜悦,我看到叠翠的绿就欣喜若狂。
趁天气暖和,就赶紧换下臃肿至极的棉裤。见此,母亲便循循告诫我说:“春捂秋冻,这么早就换下棉裤,老了,会腿疼的。”我懂得母亲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拗着,任性地坚持自己的做法,母亲嗔怪地摇摇头。
家乡乌兰浩特(汉译为红色的城市即红城),在蒙东塞外,位于大兴安岭南麓,科尔沁草原和松辽平原的结合处,四季分明。这里春天的到来,还是比小城之北的阿尔山,要提前些日子。
在红城,每年都是清明过后,气候才大幅转暖。地皮上,不经意间,拱出一丛一丛的翠草,扎堆似的往出涌,怯生生地透着新鲜劲儿,柔嫩得像初生的婴儿,真想上去抚摸一下。
山坡、路旁,周身赤色,闪着金星的杏树,虬枝纵横的枝杈间,绿色触手里,绽放开一朵朵粉嫩的花苞。
春风拂过,花苞便在天地间,悄然展开它美丽的翅膀,像一只只洁白的翩飞的蝴蝶。
杏花盛开,寓意着红城的春天,真的来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杏花开的瑰丽景象,姹紫嫣红般,粉饰着小城春天的美。
在春季,我端详天空的湛蓝,看一行行精灵的燕子,排着燕阵,从南方翩翩飞回。也犹为享受此季的春和景明,莺飞燕舞。周末会开着车,去郊外,看农户们开着大小农机,躬耕于田野地垄,忙碌的场景。
红城,最绚丽的春,是在繁盛的杏花开放时节。在这里,红城人有踏春的习惯,三三两两,相约去北山的成吉思汗庙观景拍照,漫山的杏花,形若花海,游览其间,浅浅花香,随风荡漾。
忍不住,伸手摘几枚枝头的山杏,那青绿饱满的果实入口,酸酸的味道,直冲鼻翼,酸得直打激灵。但这却是小时候喜欢的味道,加点糖,把它煮熟,是儿时永远不忘的美味罐头。
家乡的春,美在盼,贵在短。节气真是造物主,南方二月,如剪的春风,裁出春的妩媚,春的妖娆。青山绿水的线条,勾勒出春的柔美。
而北方二月,天寒地冻,白雪皑皑。直白硬朗的美,冷峻得令人难以亲近。 我对春天,总有另一番感念:南国的春,迎合了《咏梅》中的风雨送春归;而北方的春,契入了《咏梅》里的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诗情画意,把南、北方的春,挥写得惟妙惟肖,百般绵爱。
殊知,真正的春,就在心底,那是对大自然无限的挚爱,对生命蓬勃的希翼和向往。眼里的春,只是幻境,而心底的春,才是充满生机温煦的春。
真正的春,是人间的苏醒;是涅槃的重生,是雨后的彩虹,是生命的再次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