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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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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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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兰屯印象

节气已入隆冬。凌晨,初至异乡,我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轻步走到窗边,缓缓拉开窗帘,望向夜色朦胧中的扎兰屯市区。

来此之前,我只闻其名,未曾踏足。初听 “扎兰屯” 三字,还以为是一座小巧的边陲小镇,抵达之后才知,这是一座风情独具、气韵鲜活的县级小城。

出发那日,天空飘着绵绵细雨。这是我考取驾照后,第一次自驾远行,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虽提前装好云镜导航,专为这段路途准备,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仍微微发紧。

临行前,岳父岳母特意相送。开了大半辈子车的岳父,满是牵挂地叮嘱:“你刚拿本,又跑这么远,千万慢点开,安全第一。” 我连忙应声:“爸您放心,我不超速,有导航照着呢。”

头晚家宴,小姨子做东,妻舅也握着酒杯劝道:“小刘,明天自己开车出远门,心里有底吗?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笑着回:“四舅放心,没问题。”

那场面,竟有几分壮士出征的意味。心底虽豪情满怀,却难掩初次长途自驾的紧张。前路未知,唯有家人的声声叮嘱,如一盏暖灯,添了几分踏实与慰藉。

我稳着车速,小心驶出小区,循着既定路线,向扎兰屯进发。刚离市区时,雨丝轻柔,路面尚不湿滑。没有老司机的从容,也少了初次远行的新鲜感,满心都是谨慎。因高速尚在修建,只能走城际普通公路,我便以六十迈的速度,跟着导航,在濛濛细雨中一路向前。风雨无阻,恰是此行的写照。天街小雨润路,新车初驶远行,心底竟也漾起一丝畅快,稳稳握着方向盘,美滋滋地驶向目的地。

雨天路静,车辆稀疏,一路坦途,还算顺畅。起初路段不宽,仅容两车交会,加之多处限速,导航语音不断提醒,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车行至额尔格图地界,几十公里路程,因限速约束,竟走了近一个时辰。过了额尔格图镇,导航提示已进入扎赉特旗境内。雨势渐大,云雨连片,越往东北行,雨幕越密,扑打在车窗上,如泼如泻。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奋力清开视线。我无暇顾及窗外景致,只紧盯前路,稳稳操控方向盘。妻女坐在后座,更让我多了一份责任,全程谨小慎微,不敢分神。

这段路限速七十,驶过与左侧山上敖包平行的路段,便标志着离开扎赉特旗。继续前行,进入蘑菇气、雅尔根楚一带,地名别致,我无暇深究,只一心沿路向前。

越往深处,青山叠翠,连绵不绝,路旁山坡草木葱茏,林木蓊郁,层林尽染。穿过名为务大哈气的村落,东行进桥,转过十字弯,导航提示:前方进入扎兰屯市中央南路。街名响亮,目的地,终于到了。

入城之路南北纵贯,绵延近十里。我放慢车速,边走边看。从中央南路入城,两侧多是平房,少了都市的繁华气象。若能精心规划、提质打造,这条长街定会成为城市最美的门户风景线。

愈近市中心,道路两侧的参天大树愈多,树干粗壮,树冠繁茂,浓荫蔽日,若无数十乃至上百年的岁月沉淀,断无这般气势。足见这座城市对绿色植被的守护,用心至深。这满城苍翠,正是扎兰屯作为旅游城市,最动人的生态名片。

我们的住处,在中央北路步行街附近。跟着导航绕行,仍有些许迷茫。连日阴雨,路上行人与车辆寥寥。车行至步行街不远处,一片积水在远处泛着白光,我误以为只是浅洼,未加多想,一脚油门驶过。车轮刚入积水,车身猛地一沉,引擎盖下瞬间腾起大片白雾,视线顿被遮挡。

我心头一紧:坏了,怕是发动机进水了!顾不得水深,急忙下车查看。走近时,白雾渐散,打开机盖细看,引擎运转正常,并无损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我将车停在路边高地,女儿拨通室友电话,问清详细地址,原来就在不远处。循着指引,很快抵达小区,安顿妥当。

余下两日闲暇,我与妻子驾车漫游市区。扎兰屯老城区平房仍多,新旧楼宇错落相间,街面却整洁有序。城市以雅鲁河为界,分河东、河西两片。河西是新建城区,街道宽阔,市政设施完备,高楼林立,环境清朗,只是大型商超与酒店尚少,商圈仍在培育之中。

老城区在河东,商业街多聚于中央路沿线。这条街自中央南路起,南北纵贯,北端便是声名远扬的扎兰屯吊桥公园。

路上最气派的商场,当属发达广场,体量宏大,品类齐全,百货、书店、影楼一应俱全,是当地最大的购物中心。对面的丽敏大酒店,开业多年,口碑相传,一购一餐,成为老街区的经典打卡地。

中央路与迎宾街交会处的步行街,东西走向,商铺云集,摊位林立,人流熙攘,市井烟火气十足。街边设有休憩座椅,游人往来不绝,整日热闹非凡,尽显小城繁华。

沿步行街向北,俄式建筑渐多。这里曾是满蒙中东铁路的重要站点,当年旅居于此的俄罗斯人,留下了成片古朴典雅的欧式建筑,异域风情浓郁。

再往北行,便是闻名遐迩的扎兰屯吊桥公园。

吊桥公园是蒙东地区知名景区,以百年铁索吊桥为核心地标。据记载,世界上现存百年以上的吊桥仅有两座,一座在俄罗斯伊尔库斯克,另一座便在扎兰屯。此桥始建于 1905 年,东清铁路通车不久后建成,历经百年风雨,仍是小城最耀眼的符号。

步入公园,林木葱郁,遮天蔽日,满园苍翠,曲径通幽。入园东侧,老舍先生《辛丑夏访扎兰屯》的诗句赫然在目:“诗情未尽在苏杭,幽绝扎兰天一方。深浅翠屏山四面,回环碧水柳千行……” 诗景相融,引得游人驻足吟诵,回味悠长。

循着先生足迹前行,穿过紫丁香与樟松林,向左望去,百年吊桥豁然眼前。两条铁索凌空高悬,如巨臂揽桥,似长虹卧波,横跨在潺潺流水之上。

走近细看,吊桥为悬索结构,四条粗大黝黑的铁索,自四尊高大汉白玉柱顶端穿引,牢牢锚于地下铁环之中。铁索凌空成弧,下缀四十二根细索,将一座白栏木桥稳稳悬于碧波之上,造型雄浑,气势不凡。

行人踏桥,轻步微动,桥身便轻轻摇曳,人在桥上晃,桥在水上漂,妙趣横生。与吊桥相连的,是十二根钢索吊起的桁桥,两桥相依,宛若姊妹,各具风姿。

吊桥北侧,月形拱桥与九曲桥相接,可通湖心亭。流水潺潺,微波荡漾,一桥一水、一山一亭、一石一舫、一柱一木,构成园林八景。置身其间,静谧雅致,心神俱安。

下桥西行,迎面是高大洁白的影壁,镶嵌着叶剑英元帅 1962 年游览扎兰屯时的题诗手书:“雅鲁河畔扎兰屯,几派清流拥水村……” 笔墨苍劲,令人叹服。园内碑廊、轩亭之间,还留有老舍、李准、叶圣陶等文人墨客的诗句墨宝,文化底蕴深厚。

影壁北侧,一座俄式尖顶小屋临水而立,木雕精美,飞檐翘角,顶端红星熠熠,醒目别致。

沿影壁南侧浓荫小径前行,一道古典月亮门静立其间,门上镌刻着胡昭衡先生《赋扎兰屯》诗句:“吊桥摇曳映碧水,环山碧岚隐柞林。人人都说江南好,只缘此地未登临。” 字里行间,尽是对扎兰屯风光的由衷赞叹。

园内愈深,林木愈密,小径被浓荫包裹,清幽静谧。即便盛夏,也清凉宜人,宛如天然氧吧,歇脚纳凉,惬意万分。望湖亭、三角亭、环形湖、月形拱桥、一柱亭等景致,掩映于山峦树影之间,步步皆景,处处幽美。园内还设有大型动物园,为游园增添了更多乐趣。

据史料记载,吊桥公园初建时,仅有悬索桥与桁桥,桥头曾置 “日光浴场” 匾额,桥北有露天游泳场与日晷,如今已不复存在。新中国成立后,经自治区政府批准,以吊桥为核心辟建公园,历经多年修缮扩建,新增一柱亭、三角亭、环心湖、九曲桥、动物区、花卉区、游乐场、垦石园、晨练场等,景致愈发丰富。

百年风雨,铁索依旧巍巍屹立,如一颗明珠,镶嵌在北疆大地,以旖旎风光与厚重底蕴,吸引着八方来客。

吊桥公园兼具北方建筑的雄浑与江南园林的精巧,更有独树一帜的百年文化底蕴。百年来,无数政要名流、文人墨客慕名而来,留下诗篇墨宝,让这座公园成为文脉绵长的精神地标。

公园南侧,留存着一批中东铁路历史建筑:原中东铁路俱乐部(今扎兰屯市博物馆)、秋林公司、铁路学校、卫生所、火车站旧址等,俄式风貌完整,见证着岁月沧桑。

位于中央大街的中东铁路博物馆,是全国唯一以中东铁路为主题的专题博物馆,也是呼伦贝尔最具特色的博物馆之一。馆舍建于 1909 年,原为沙俄森林警察大队旧址,2008 年改建为博物馆,建筑面积 1020 平方米,全面展现中东铁路的修建历程与主权变迁,是解读扎兰屯百年历史的重要窗口,2010 年晋升为呼伦贝尔市中东铁路博物馆。

一座吊桥,一脉山河,一片百年建筑,串联起扎兰屯的百年沧桑。这座隐匿于北疆的小城,既有自然灵秀,又有异域风情,更兼深厚文脉,如一块璞玉,温润而夺目。如今,新兴产业落地生根,城市活力日益蓬勃。我由衷期盼,在时代浪潮中,这颗塞北明珠继续绽放光彩,让百年风华与崭新风貌,交相辉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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