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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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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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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香的记忆

“瑞雪纷飞梅含笑,家家户户打年糕。香甜软嫩添喜气,前程远大步步高!”大雪已至,寒风里裹着渐浓的年意,乡下老家的炊烟里,那缕熟悉的年糕香又在记忆里漫开,牵着我回望那些手工做糕的温暖岁月,期盼着农历马年的到来。

过年前做年糕,是老家刻在骨子里的习俗,更是我孩提时最殷切的期盼。每逢农历十二月初,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做年糕,那时年糕是手工制作的,鲜香柔糯,而如今超市里的机器年糕,虽便捷易得,却少了往昔的醇厚口感,更丢了那份全家动员、邻里相助的热闹年味。

温岭民间有句俗语:“小寒大寒,捉拾米糕过年”,年糕以优质粳米为原料,经浸米、磨粉、搓粉、蒸炊、捣揉等多道工序制成,不仅是餐桌上的传统美味,更承载着“年年高”的美好寓意,藏着一代人的乡愁。

记忆里,做糕的日子总是从父母忙碌的清晨开始。他们会精挑出自家种的晚稻粳米(方言音“嫩啃”),浸泡在大水缸整整一夜,待米粒吸足水分,便捞起放进竹箩里,然后用清水冲透淋干净,边冲水边晃动竹箩,直至清水潺潺流过,米粒透着晶莹的润光。沥干后再装入石磨,“吱呀吱呀”磨盘声里,雪白的米粉顺着磨缝簌簌落下,落在铺好的竹笪上,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清甜的米香,勾得我总在磨旁打转,盼着能帮上几分忙。

搓粉时,母亲坐在竹笪旁,凭多年的经验添水揉拌,站在边上的我也学着她的样子伸手掺和,却总把米粉弄得满身都是,母亲叮嘱我“轻些揉,结块不散才匀”。

蒸米粉的门道最是讲究,蒸笼底的纱布上撒少许食盐增香,也能让年糕更有韧性。米粉不能一次性装满蒸笼,须分多次添入蒸笼,等水蒸气浸润透了再一点点添粉续加,直到蒸笼满溢。

灶火熊熊燃烧,锅里的水咕嘟作响,米香裹着热气从院子里飘出,引来了左邻右舍,烧火的、提东西的,热气、香气、说话声、欢笑声缠在一起,把冬日的清冷,烘得暖融融的热。

捣糕是最费力也最热闹的环节。滚烫的米粉倒进石捣臼,大人们轮流踩着木杆捣击,“咚、咚”的声响沉闷有力,一人趁间隙翻拌年糕,确保每一处都柔韧筋道。看着这些松散的米粉渐渐凝聚成一团,米香愈发浓郁,心里满是期待,迫不及待地想上去捏一点来尝鲜。捣好的年糕搬到面床上,温热的触感裹着香气,我们围在一起揉制成型,刚做好的年糕咬一口,软嫩清甜,那滋味是如今任何机器年糕都复刻不出的。

成型的年糕要放在竹帘或草席上晾晒,阳光晒过,年糕的香气愈发浓郁,待冷却后装进竹箩,再浸入冬水之中,加入少许食盐与明矾,便能长久保存。同时,年糕浸水也有讲究,必须要在立春前,即所谓“冬水”浸,这样年糕才不易坏,口感也好。

做年糕从不是一家的忙碌,而是邻里间的温情相聚。左邻右舍互相帮忙,今天帮这家捣糕,明天帮那家揉糕,刚做好的热年糕,用毛巾裹好,第一时间送到亲戚朋友家,你尝一块我的,我品一块你的,分享的不仅是年糕的香甜,更是邻里间的情谊。

待年糕做好,各家端来自家的拿手菜凑成一桌,大人喝酒聊天,小孩追逐嬉闹,笑声、菜香与米香交织,便是冬日里最暖的年景。有时,大人们还会将鲜糕捏成鸡、猪头等形状,做成“三牲米鸡”,用于谢年祭祀,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对新年的敬畏与期盼。

温岭的年糕吃法多样,藏着满满的烟火气。趁热捏成薄片,放上猪肉、萝卜丝等馅料,便是地道的“㠌糕”;切片蒸煮后配着绿豆面羹,是清淡爽口的蒸糕;切成条状煮成汤糕,配上虾干、海鲜,鲜醇入味;炒糕更是下饭神器,软糯的年糕吸满佐料的香气,越吃越上头。还有“二月二”吃糕儿头的习俗,取年糕第一截寓意年年长高,家家户户都要煮上一锅汤年糕,延续着这份古老的仪式感。

如今生活富足,年糕早已不是过年专属,可手工年糕里的情感与年味,却愈发珍贵。机器年糕省去了繁琐工序,却也弄丢了邻里相助的温暖、全家协作的欢喜,传统手工做糕技艺或许终将淡去,但那些藏在年糕里的记忆——父母的温柔、邻里的热忱、童年的欢愉,早已刻进心底。

新的一年即将来临,愿这缕年糕香能留住岁月温情,祝大家一马当先,生活事业节节高,岁岁皆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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