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陕北的八月,太阳像烧红的铁饼挂在天上,把黄土高原烤得滚烫。梁川扛着相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汗水浸透了后背的T恤。他是北京一家杂志社的摄影师,这次专程来陕北采风,拍摄即将成熟的红高粱。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山坡铺满了红高粱,沉甸甸的穗子在风中摇曳,像一片燃烧的火海。梁川举起相机,正要按下快门,忽然听到一阵歌声从高粱地里飘来:
"蓝花花那个青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那声音高亢嘹亮,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苍凉与野性,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劈开了闷热的空气。梁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红布衫的姑娘站在高粱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镰刀,正仰着头唱歌。
阳光透过高粱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两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胸前,随着歌声轻轻摆动。梁川看得呆了,手指不自觉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姑娘猛地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警惕地盯着梁川。
"你是谁?为啥偷拍我?"她操着浓重的陕北口音问道。
梁川慌忙放下相机:"对不起,我是北京来的摄影师,被你的歌声吸引了。那是什么歌?真好听。"
姑娘的表情缓和了些,嘴角微微上扬:"《蓝花花》,我们这儿的酸曲儿。"她上下打量着梁川,"你是城里人?"
"对,我叫梁川,来拍红高粱的。"梁川走近几步,闻到姑娘身上有股高粱叶的清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莫名地好闻。
"我叫贺红菱。"姑娘用镰刀指了指身后的高粱地,"这是我家的地。"
梁川这才注意到,红菱的裤脚和布鞋上沾满了泥土,手腕上戴着一串用红绳穿起来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能再唱一遍刚才那首歌吗?我想录下来。"梁川期待地问。
红菱摇摇头:"酸曲儿不是随便唱的。"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梁川一眼,"你要真想听,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梁川望着红菱离去的背影,红布衫在高粱丛中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一片火红之中。他低头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阳光、高粱、唱歌的姑娘,构图完美得不像话。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了,少了那首酸曲的灵魂。
第二天同一时间,梁川早早等在高粱地边。太阳西斜时,红菱果然出现了,今天她换了件蓝布衫,辫子上扎着红头绳。
"你还真来了。"红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说话算话。"梁川拍了拍相机,"今天能唱歌了吗?"
红菱没回答,径直走进高粱地深处。梁川跟上去,发现地中央有一小块空地,摆着几个粗糙的木凳。红菱坐下,清了清嗓子,突然放声唱道:
"六月的日头腊月的风,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
这一次,梁川听清了歌词。那歌声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婉转,讲述着一个女子对情郎的思念。红菱唱歌时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睛微闭,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脸上的表情时而甜蜜时而忧伤。
梁川忘了拍照,只是呆呆地听着。歌声停止时,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这是什么歌?"他轻声问。
"《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红菱的眼睛亮晶晶的,"酸曲儿都是这么唱的,把心里话编成歌。"
"你能教我吗?"梁川突然问。
红菱惊讶地看着他:"城里人也学这个?"
"我想了解这片土地,还有...你的世界。"梁川真诚地说。
红菱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得从《蓝花花》开始学。跟着我唱——'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接下来的日子,梁川每天都会来高粱地找红菱。她教他唱酸曲,他给她讲北京的故事。红菱学得快,梁川却总是跑调,惹得红菱咯咯直笑。有时红菱干活,梁川就在一旁拍照,或者笨手笨脚地帮忙。
一个傍晚,梁川带来一条丝巾和一支口红。
"给你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城里姑娘都喜欢这些。"
红菱接过礼物,却没有梁川预想中的欣喜。她摸了摸丝巾光滑的面料,又看了看口红鲜艳的颜色,轻轻摇了摇头。
"我用不上这些。"她把礼物塞回梁川手里,"我更喜欢听你讲你在北京拍的照片。"
梁川愣住了:"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红菱抬头看着梁川,夕阳把她的脸染成金色,"梁川,你知道为什么酸曲儿能唱进人心里吗?因为它唱的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情。这些..."她指了指丝巾和口红,"对我们种地的人来说,太远了。"
梁川感到一阵羞愧。他以为用城市的礼物能讨好红菱,却忘了她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质朴与真实。
"对不起,我..."
红菱突然踮起脚尖,在梁川脸颊上轻轻一吻:"傻瓜,你肯学酸曲儿,比什么礼物都好。"
梁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抓住红菱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梁川不再带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而是帮红菱干农活,听她讲村里的故事。红菱则教他更多的酸曲,有时两人并肩坐在高粱地边,一唱就是大半天。
八月末的一天,天气异常闷热。高粱已经长得比人还高,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茎秆。梁川和红菱在地里除草,汗水浸透了衣衫。
"歇会儿吧。"红菱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的蓝布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的曲线。
梁川递过水壶,红菱接过来大口喝着,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纤细的脖颈。梁川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你看什么?"红菱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泛起红晕。
"你...真好看。"梁川笨拙地说。
红菱笑了,眼睛里闪着光:"城里人就是会说话。"她靠近一步,"梁川,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川的心跳加速,他点点头:"喜欢,很喜欢。"
红菱的笑容更深了:"我也喜欢你。"她轻声唱起一首梁川没听过的酸曲:"高粱红了穗穗沉,妹妹等哥哥来提亲..."
歌声未落,梁川已经吻住了她的唇。红菱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热烈地回应。两人在高粱丛中相拥,压倒了一片庄稼。
"不行..."红菱突然推开梁川,脸红得像高粱穗,"这里不行,被人看见..."
梁川喘着气:"那去哪里?"
红菱咬了咬嘴唇,拉着梁川的手往高粱地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个用秸秆搭起来的简易窝棚,是农忙时休息用的。
窝棚里铺着干草,闷热而私密。红菱的手有些发抖,但眼神坚定。她解开蓝布衫的扣子,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
"红菱,你确定吗?"梁川轻声问。
"我十九了,村里像我这么大的,有的都当娘了。"红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梁川,你要了我吧,我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梁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人倒在干草堆上,红菱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合着喘息和高粱叶沙沙的声音,像一首新的酸曲。
事后,红菱蜷缩在梁川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你会记得我吗?"她突然问。
"当然会。"梁川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北京交了差,就回来找你。"
红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梁川郑重地点头,"我发誓。"
红菱笑了,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红绳,系在梁川手腕上:"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系上了就跑不掉了。"
梁川看着那根粗糙的红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红菱教他的一首酸曲,轻声唱道:"一根红线牵两头,千里万里跟你走..."
红菱惊喜地看着他:"你记住了!"
"你教我的每一首歌,我都记得。"梁川认真地说。
夕阳西下,高粱地里泛起金色的波浪。窝棚里,两个年轻人相拥而眠,做着关于未来的美梦。梁川不知道的是,红菱偷偷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她听说过太多城里人的承诺,像高原上的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此刻,她选择相信。相信这个为她学唱酸曲的城里青年,相信他手腕上那根红绳能拴住两颗相爱的心。
下卷
九月初的陕北,高粱熟透了,像一片燃烧的火海。梁川收拾着行李,相机、镜头、笔记本,还有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明天他就要回北京了,杂志社催得紧。
傍晚时分,他来到高粱地。红菱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红布衫,辫子上系着红头绳。她背对着他,正在捆扎高粱秆,纤细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红菱。"梁川轻声唤道。
红菱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跑过来扑进梁川怀里,身上带着高粱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明天就走?"她闷声问。
梁川点点头,感觉喉咙发紧:"社里催着交稿。但我答应你,最多三个月,等高粱再红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红菱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含着泪:"梁川,你记得我们这儿的习俗吗?红绳系上了,就是订了亲。"
梁川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那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红菱掌心的老茧。他郑重地点头:"我记得。等我回来,就跟你爹提亲。"
红菱破涕为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我做的鞋垫,北京冬天冷。"鞋垫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梁川珍重地收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我在镇上洗的照片。"
红菱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他们在一起时的照片——她唱歌时的侧脸,劳作时的背影,还有两人在高粱地里的合影。最上面那张是她第一次见到梁川时,他偷拍的那张。阳光透过高粱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像一幅画。
"我这么好看吗?"红菱摸着照片,不敢相信。
"你比照片好看一千倍。"梁川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红菱突然推开他:"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里面包着一撮高粱穗,"带上这个,就像带着我一样。"
梁川将高粱穗放进贴身的衣袋,心跳声大得仿佛红菱也能听见。夕阳西沉,高粱地里渐渐暗下来,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
"再教我唱首歌吧。"梁川说,"最后一首。"
红菱想了想,轻声唱起来:"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这首《走西口》梁川听过,讲的是陕北汉子外出谋生,与爱人分离的故事。红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清亮动人。梁川跟着哼唱,却总也唱不准那悠长的调子。
唱到一半,红菱突然停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梁川慌了,用手擦去她的泪水:"怎么了?"
红菱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这歌太苦了。"她深吸一口气,"梁川,你要记得回来。我等你。"
"我发誓。"梁川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第二天清晨,梁川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红菱没来送行——按当地习俗,未婚女子不能公开送情郎。但梁川知道,她一定躲在某个山梁上目送他离开。他摸着腕上的红绳,回头望去,只见黄土高原在朝阳下泛着金光,红高粱在风中摇曳,像在向他挥手告别。
回到北京后,梁川立刻投入工作。他将拍摄的照片整理成专题《黄土高原上的红》,其中红菱的那张特写被放在最前面。编辑看后大加赞赏,建议他投稿参加全国摄影大赛。
"这张照片太有冲击力了,"编辑指着红菱的照片说,"阳光、高粱、质朴的美丽,完美呈现了人与土地的关系。"
梁川犹豫了:"这涉及到肖像权..."
"你不是认识那姑娘吗?写信问问。"编辑拍拍他的肩,"这可是成名的机会。"
当晚,梁川给红菱写了信,附上参赛表格请她签字同意。他在信里再三保证,这不会影响他们的约定,等高粱红时他一定回去。
信寄出后,梁川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北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杂志社给他安排了更多拍摄任务,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摸着腕上的红绳,想起红菱在高粱地里的笑容。
一个月后,红菱的回信到了。信很短,字迹工整但稚嫩,像是请人代笔的:
"梁川:
信收到了。照片你随便用,我相信你。
家里给说了亲事,我推掉了,说心里有人了。
爹很生气,但拗不过我。
高粱快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你。
红菱"
随信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棵高粱,旁边写着"红菱"两个字,显然是她自己写的。梁川将纸条贴在床头,数着日子等待回去的那天。
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就在梁川准备请假回陕北时,他的照片获得了摄影大赛金奖。一夜之间,他成了摄影界的新星,邀约不断。杂志社为他举办了庆功宴,主编拍着他的肩说:"小梁啊,社里决定派你去云南跟拍少数民族专题,机会难得!"
梁川愣住了:"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主编递给他一杯酒,"怎么,有困难?"
梁川摸着腕上的红绳,眼前浮现红菱期盼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仰头喝干了那杯酒。
那天晚上,他给红菱写了第二封信,解释自己因工作不得不推迟归期,承诺最迟年底一定回去。信寄出后,他收拾行李去了云南,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云南的风景如画,但梁川总是心不在焉。他时常梦见红菱站在高粱地里等他,醒来时腕上的红绳仿佛勒进了皮肉,隐隐作痛。云南任务结束后,社里又安排他去东北拍摄雪乡专题。梁川想拒绝,但主编的话让他动摇了:"这次专题关系到你的转正名额,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啊。"
就这样,梁川一次又一次推迟归期。他给红菱寄钱、寄礼物,却再没收到回信。手腕上的红绳渐渐褪色,但他始终舍不得取下。
转眼到了第二年六月,梁川终于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假期。他迫不及待地买了去陕北的车票,心里盘算着如何向红菱道歉,如何向她爹提亲。他甚至想好了,要把红菱接到北京来生活。
火车辗转,汽车颠簸,当梁川再次踏上陕北的土地时,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背着包直奔红菱家的村子,却发现一切都变了——红菱家的窑洞锁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找贺家闺女?"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告诉他,"嫁啦,去年腊月就嫁到三十里外的张家去了。"
梁川如遭雷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听说本来等着个城里后生,结果人家说话不算话。"老汉摇摇头,"闺女年纪大了,家里等不起啊。出嫁那天哭得可惨了,嗓子都哑了。"
梁川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那片高粱地,如今地里种的是玉米,只有地头还留着几棵野生的高粱。梁川跪在高粱前,终于哭了出来。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红菱在唱那首未完成的《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三春期的黄风数九天的冰,难活不过人想人..."
梁川颤抖着从衣袋里掏出那撮已经干枯的高粱穗,轻轻放在地上。这时,他注意到其中一棵高粱秆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和他腕上的一模一样。红绳上挂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梁川:
我等你到高粱红了三回。
第一回你没来,我告诉自己你忙。
第二回你没来,我站在山梁上望断了肠。
第三回你没来,我知道你不会来了。
爹说城里人的话像高原的风,留不住。
我不信,可风真的把你吹走了。
今天我要嫁人了,对方是个老实人,会唱酸曲儿。
这根红绳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
红菱"
纸条背面是那首《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完整的歌词:"...六月的日头腊月的风,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三春期的黄风数九天的冰,难活不过人想人..."
梁川将纸条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夕阳西下,黄土高原上刮起了风,几棵野高粱在风中摇曳,像在跳一支悲伤的舞。
回到北京后,梁川将红菱的照片放大挂在工作室的墙上。同事们都夸这张照片拍得好,却没人知道照片里的姑娘为什么笑得那么甜,又为什么眼里含着泪。
梁川的事业蒸蒸日上,他拍的照片越来越有名,却再也没拍出过那样动人的作品。手腕上的红绳他一直没取下来,直到某天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消失在北京繁华的街头。
多年后,已经成为知名摄影师的梁川在一次陕北民俗摄影展上,听到了一首熟悉的酸曲。唱歌的是个中年妇女,嗓音沙哑却依然高亢:
"蓝花花那个青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蓝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梁川浑身一震,挤到前排。唱歌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蓝布衫,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依然明亮。她身边站着一个憨厚的陕北汉子,正用二胡为她伴奏。
曲终人散时,梁川鼓起勇气走上前:"请问...您是贺红菱吗?"
女人惊讶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机上,突然笑了:"你是那个城里摄影师。"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记忆。
梁川喉头发紧:"我...我对不起你。"
红菱摇摇头:"都过去了。"她指了指身边的汉子,"这是我男人,老张。"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校服的少女,"那是我闺女,今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少女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梁川:"妈,这是谁啊?"
红菱摸摸女儿的头:"一个老朋友。"她对梁川笑笑,"我闺女也爱唱歌,比你强,能唱全本《蓝花花》。"
梁川看着眼前的母女,突然明白了什么是错过。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举起相机:"能...能给你们拍张照吗?"
红菱看了看丈夫,得到默许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搂着女儿站在镜头前。梁川按下快门时,恍惚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高粱地里唱歌的姑娘。
离开时,梁川听到红菱的女儿问:"妈,那人是谁啊?怎么眼睛红红的?"
红菱的声音随风飘来:"一个忘了回家的风。"
梁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歌,唱过了就不能再唱;有些人,错过了就不能重来。就像那首未完成的酸曲,终究只能留在记忆里,成为黄土高原上一缕消散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