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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柳的头像

沙柳

鲁迅文学院学员

随笔杂谈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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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乌素沙地里的柴草垛:沙柳与沙蒿的烟火记忆

在毛乌素沙地边缘的小村庄里,柴草垛是家家户户的“烟火根基”。它们像沉默的卫士,立在骡圈旁、屋檐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用沙柳的坚韧与沙蒿的清香,支撑起一年的炊烟袅袅。

每年腊月,当西北风卷着细沙掠过村庄,父亲便会扛起撅头,赶着骡车带我深入沙地。沙蒿是毛乌素最顽强的植物之一,根系如网,能固住流沙,但它的枝干却是极好的燃料——耐烧、火旺,尤其适合寒冬里炖煮一锅热腾腾的羊肉。父亲说:“沙蒿得趁腊月砍,这时枝干最干,油脂足,烧起来噼啪响。”我们一车车将沙蒿拉回,堆成小山般的柴垛,金黄中泛着灰绿,远远望去像是沙丘的微缩景观。

沙蒿的采集充满艰辛。风沙常迷了眼,撅头刨下去,有时溅起沙粒,有时卡在盘错的根茎里。父亲的手掌皲裂如树皮,却总笑着教我:“根留三寸,明年还能再长。”——这是沙地人的生存智慧,取之自然,亦回馈自然。

过了正月初六,年味还未散尽,父亲又带着我转向沙柳林。沙柳枝条柔韧,砍伐比沙蒿轻松许多。它们一丛丛生在沙丘背风处,被当地人称作“沙地卫士”,既能防风固沙,又是上好的柴火。我们用麻绳将沙柳捆扎成束,整齐码在骡车上,像驮回一车绿色的希望。

沙柳的火力温和持久,适合日常煮饭。母亲常夸:“沙柳烧的粥更香。”柴垛旁,沙柳捆直立如哨兵,与蓬松的沙蒿垛形成鲜明对比。大的垛储沙柳,小的垛堆沙蒿——前者是日用的底气,后者是应急的保障。

在毛乌素,柴垛的多寡曾是衡量一户人家勤勉与否的标准。“不看家中宝,只看门前草”,谁家的柴垛高耸齐整,谁家的主妇便不必为阴雨天的湿柴发愁。沙地人深谙柴草的特性:沙蒿易引火,但燃烧快;沙柳耐烧,却需耐心劈细。雨季来时,父亲会翻晒垛底的碎屑,防止霉烂——柴草的干湿,直接关乎饭菜的滋味。

柴垛也是孩子们的乐园。我和伙伴们常躲在垛间的缝隙里捉迷藏,或偷摸扒拉出几根沙柳枝,烤熟从地里刨出的土豆。冬日里,柴垛向阳的一面成了老人的“暖榻”,他们蜷在凹处晒太阳,讲着“醉马草变仙草”的传说,而沙柳梢头总有麻雀跳来跳去,啄食散落的草籽。

如今,毛乌素的沙柳与沙蒿不再只是燃料。随着治沙工程的推进,它们成了固沙的功臣,而村庄里用上了煤炭或天然气,柴草垛渐渐矮了下去。但每次回乡,我仍会望向那些残存的柴垛——它们承载的不仅是火焰的温度,更是父亲弯腰挥撅头的背影、骡车吱呀的声响,以及沙地人“与柴草共生”的坚韧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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