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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柳

鲁迅文学院学员

小说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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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熟了》

盛夏的黄土高原,日头毒得像烧红的铁饼,将千沟万壑晒得滚烫。李斌踩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后座载着从南方大学带回来的女友晓荷,车轮碾过浮土飞扬的村道,惊起一群啄食的麻雀。晓荷一袭白裙,皮肤水嫩得像山涧里的藕,与黄土坡上灰扑扑的窑洞、黝黑的庄稼汉形成鲜明对比。村里人挤在墙根下张望,酸曲儿从老汉们的旱烟袋里飘出来: “南来的雀儿落北坡,哥哥的心里烧着火——”

晓荷羞红了脸,李斌却昂着头,仿佛这贫瘠的土地因她的到来忽然有了光彩。老支书蹲在碾盘上咂嘴:“斌娃子出息咧,带回来个天仙似的女学生!”

晓荷对高原的一切充满好奇——金灿灿的糜子、窑洞前挂的辣椒串、夜里银河倾泻般的星空。李斌带她爬上山峁,指着一望无际的高粱地:“秋收时,这儿红得像火海。”晓荷轻声哼起家乡的采莲曲,李斌忽然扯开嗓子对唱:“高粱秆秆扎手手,妹妹的脸蛋红透透——”

歌声惊起一群野鸽子,晓荷笑得跌进他怀里。两人约定次日去黄河滩捡彩石,却不知命运正将他们推向那片密不透风的高粱地。

午后暑气蒸腾,黄河边的芦苇丛闷得人发昏。晓荷赤脚踩进浅滩,水花溅湿裙摆,李斌望着她纤细的脚踝,喉头滚动。忽然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两人慌不择路钻进高粱地避雨。密匝匝的秆叶将世界隔成狭小的囚笼,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雨打绿叶的沙响。

晓荷的发梢滴着水,李斌猛地将她抵在秸秆上,掌心触到一片滚烫:“怕吗?”她摇头,睫毛颤如蝶翼。远处传来放羊人的信天游,混着雨声断断续续:“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解开纽扣咱俩乐悠悠——”

干柴烈火间,青春的本能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高粱秆倒伏成天然的婚床,黄土与南水在这一刻交融。

事后,晓荷蜷在李斌怀里,指尖划过他结实的胸膛:“你将来会留在这儿吗?”李斌沉默良久,抓起一把黄土攥紧:“根在这儿,可我想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晓荷望着远处层叠的沟壑,忽然懂了路遥笔下“平凡的世界”里那份沉重的浪漫。

秋收时,李斌家的高粱地红得刺眼。晓荷站在地头,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面倔强的旗。村里人嚼着舌根:“南蛮女子留不住哩!”李斌却把一颗熟透的野枣塞进她嘴里,酸涩的汁水溢满唇齿——那是黄土高坡最直白的爱情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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