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住紫金山

一

猩猩继续峰化，

一再拉低拉黑大块大块的云，

扯下几枚枝叶遮遮掩掩，

树立雨林而不是飞鸟。

钻天杨鸟巢从不封顶，

麻银雀忙着理顺零乱家务。

团雾由脚及腰，

盛开沙川对岸山峦一朵莲花，

展示绿色植被极好水性。

多彩梦满山满坡夹杂中草药味道，

掠过白发秃顶。

山涧溪流哗哗流淌着煎熬着，

助我除湿。

打坐阳台沉浸于细丝绵绵，

脑洞大开，

天目光芒四射。

二

登顶猩猩或蹲或卧，

它们相继被目光锁定。

直到夜间，

半山腰一块佩玉映着阳光，

重新勾勒黑猩猩脸谱。

月亮和猩猩面对面交流石化过程，

不经意间抛来另一话题。

当猩猩连成一片，

身上枷锁渐次弥漫融化，

继而兽衣脱落，

继而直立行走羽化天涯。

从此人们开始仰望猎户星座，

开始有了远见。

三

半大月亮闪现半山腰，

夜景定格二十三点。

次日同一处现身，

更是光辉夺目。

明知梦错大方向，

脑海一时还转不过弯儿。

真想就这么迷失下去，

稀里糊涂把自己混成礁石，

在他人沧海找个定位。

2024.8.26

四

满天星斗黄澄澄的，

眼看接近大山收获季节。

身着短衣短裤明显冒失，

开始想念苞米一路拔节，

知了空中预警，

不该忽视促织儿的低调。

飞虫狂欢的路灯下，

有三两捆刚割的韭菜，

一小堆核桃个别尚存渐黑残皮，

像半裸服装模特儿。

白发婆娘一边兜售，

一边劝着零星过客，

穿厚点吧，

这旮旯儿比不得城里！

路边几株格桑花开得正好，

看那红红火火架式，

随时准备与风中飘拂的鹅毛决斗。

祖母远在天边，

背负柴禾垛大朵大朵雪花，

始终不肯抬头看我一眼。

2024.8.28

五

当你紧挨着大山欣赏抖音，

太阳携带万丈光芒走失天街夜色。

等乌鸦叫时，

大山留恋你披肩秀发。

潮水悄无声息涌动漫过你，

以及你坐的那块石头。

一只半大黑狗试图亲近你，

连同一双复杂眼神先后溺水。

闲聊晚茶，

须漫步满天星斗一再加温，

总也走不出白云对一座山的无穷回味。

2024.8.28

六

当我们爬到半山腰一处荫凉，

坐看曾经的滑坡，

一群不知名的鸟儿正掠过天空。

山坡下老两口还在高谈阔论。

女方抽着烟，

嗓门儿远超身旁已完成拔节的玉米。

和活着的人谈遗产，

比参差山峰还要突兀。

老头盯着大片成熟谷穗，

偶尔低头嗯嗯两声，

算是回应更像遗嘱。

坐久了，听腻了，

赶紧站起来活动筋骨，

有时确实需要屁股指挥大脑。

一只长腿蜘蛛作壁上观，

黑蝴蝶花蝴蝶我们互粉。

它渴望秒变我这般大个头儿，

我也曾习练飞檐走壁童子功。

老头儿拄拐支撑一座山，

曾经的岁月与我擦肩而过，

他一屁股坐在我坐过的那块石头上，

回味大山滑坡时那份失落。

间或有情侣说说笑笑撒一路抖音。

2024.8.29

七

美声土生土长已嘹亮好多时日，

无意追根溯源我的太阳。

当我们开始面对面交流，

才知她有意唱绿漫山遍野，

有意滋润漫山遍野的中草药，

以修补遭虫咬的肺叶。

她有多年修炼的底气，

使山脚生云荡胸，

使树上鸟儿积聚支撑天空的肺活量，

使小喙尖尖撬开大地音乐之春，

随意穿越高山峡谷河流森林，

穿越我们粗枝大叶的身体，

准确捕捉那些隐藏的害虫。

2024.8.30

八

溪水一路哗哗流淌着，

孩子们打打闹闹。

池塘淹没山的脚脖子，

大人沉默寡言。

杂草长出的隔离带漫过墙垛，

止步悬崖。

小心站在它们肩膀上，

顿时你的命运发生倾斜。

深处漂泊水草一族，

似乎哪一株都不是救命稻草，

更像游鱼忽隐忽现索命水鬼。

不由自主伸长脖颈，

把头颅献出去一探究竟。

2024.8.31

九

夜间消失的灯笼陆续点燃，

照不见白天事事不如意的你。

溪流、瀑布、鹅卵石，

相谈甚欢，

难以辨认哪是你的笑声，

你的低语。

蜻蜓帮我侦探，

偶尔会流露一些细枝末节。

在这里，

刘秉忠曾抚琴作诗，

一代高僧的琴声日渐消瘦。

执意采摘的莲花已随风零落摇篮。

此时我可能比鸟儿还要自由，

为何迟迟不想步出这人生低谷？

2024.9.1

2024.9.1

十

当山里人又仰望了一年星空，

终于等到打核桃打板栗的季节。

他们手持长杆，

把够得着的希望一一打落收编。

然后背着编织袋，

把鼓鼓的丰收堆放在家门口，

在阳光下摊晒出满天星斗，

越打越稠密，总也打不完。

始终保持沉默的大山心里应该有数。

是大山让山里人站在巨人肩膀上，

是大山让日月星辰有了着落。

2024.9.3

十一

国际自行车大赛完后的一应设施，

遭遇数年前一场洪水，

能卷走的悉数被卷。

曾经鼾声如雷的河床明显加宽，

鹅卵石般苗条身材惊魂未定，

绿肥红瘦衣带渐宽。

赤石高墙上的自行车人，

以及欢迎自行车人的图标还在，

喇叭花冒冒失失，

加入列队欢送的格桑花行列。

丹霞石屋稳居半山腰，

时常缭拨白云下面，

那些居民楼依次排放的袅袅炊烟。

山上星光，山下灯光。

看模样羊肠小道还不习惯打草惊蛇。

斑马横穿从新铺的马路，

机动车、电动车正在走虚实线。

山涧溪水为之欢呼雀跃的，

应该是自行车，

但始终不曾看到它们身影。

2024.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