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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梅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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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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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水渡,旧时光

       资水绕着梅山大地缓缓流淌,岁岁年年,载着两岸的晨雾炊烟,也载着一代人朴素绵长的旧时光。故乡的渡口,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坐标,不喧嚣,不张扬,却藏着山野村落最温柔的烟火与岁月。

儿时的清晨,总被渡口的橹声轻轻唤醒。天刚蒙蒙亮,薄雾漫过江面,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着悠悠流水、临水的石阶与岸边的老樟树。老船工披着微湿的晨雾,手握长橹,轻轻一点江岸,木船便破开平静的水面,缓缓离岸。橹桨划入水中的声响,轻柔又规整,一下、一下,驱散了晨间的静谧,也开启了村落热闹的一天。

那时候的资水渡口,是山野村落对外的唯一脉络。没有宽阔的马路,没有疾驰的车辆,村民的出行、物资的往来,全都靠这一叶木船。赶集的农人背着竹篓,里面装着自家种的青菜、土鸡蛋、新摘的野茶;走亲访友的老人提着粗布包裹,步履从容;背着书包的孩童叽叽喳喳,伴着江水涟漪,奔赴对岸的学堂。小小的渡船,载着人间烟火,也载着寻常百姓的期许与奔波。

渡口旁的老樟树,不知伫立了多少年岁。粗壮的树干沟壑纵横,枝桠向江面肆意舒展,浓密的枝叶四季常青。炎炎夏日,这里是全村人的阴凉地。劳作归来的农人,放下肩头的农具,坐在树根斑驳的石墩上歇脚。晚风裹挟着江水的清凉,吹散田间劳作的疲惫。大人们聊着收成、唠着家常,言语间都是梅山人家的质朴坦荡。孩童们围着大树追逐嬉戏,捡拾落在地上的樟叶,听长辈讲资水奔流、山野更迭的老故事。

渡口的日子,缓慢而踏实。春有江水涨潮,碧波荡漾,两岸青山叠翠,满目生机;夏有晚风临江,蝉鸣阵阵,烟火袅袅,岁月安然;秋有江风萧瑟,岸边稻浪金黄,农人满载丰收而归,渡口处处是欢喜;冬有薄雾寒霜,江水沉静流淌,渡船静静停泊,守着一方村落的安稳。四季轮转,渡口不变,默默见证着村落的朝暮更迭、人间烟火。

守渡的老人,是渡口最长久的风景。一辈子扎根江畔,日日与江水、渡船为伴,寒暑不辍。他不善言辞,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的温和。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晨曦暮色,只要有人渡江,他便准时撑船。他熟悉每一寸江水的深浅,知晓每一段江路的起伏,数十年摆渡往来,从未有过差池。

他见过晨起赶路的匆匆行人,送别过远赴他乡的追梦旅人,等候过日暮归乡的游子。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与木船、江水、老樟树,岁岁相守。有人问他日复一日守着渡口会不会枯燥,他只是笑着摇头:“渡人,也是渡心,守着渡口,就守着乡里人的念想。”

年少时不懂这份坚守,总觉得渡口太小,江水太缓,一心向往远方的繁华。总想走出群山,越过资水,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后来远赴他乡,辗转奔波,看过都市的车水马龙、霓虹璀璨,走过无数繁华街巷,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故乡的资水古渡。

年岁渐长,每次归乡,必先奔赴渡口。昔日斑驳的石阶被岁月打磨得愈发光滑,老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撑船的老人已然老去,渡船也换了新的模样。江水依旧滔滔东流,橹声依旧依稀耳畔,唯独时光匆匆,带走了年少懵懂,沉淀了岁月深情。

如今的梅山乡野,路网四通八达,桥梁横跨江河,古渡口早已不再是出行的必经之路。渡船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渡口的热闹也慢慢归于平静。但它从未被遗忘,静静伫立在资水之畔,成为一代人的乡愁底色。

资水汤汤,渡影悠悠。渡口承载的,不仅是往来的行人,更是梅山大地的烟火传承,是寻常岁月的温柔馈赠,是游子心底最深的眷恋。那些晨雾橹声、江风晚风、人间闲话,拼凑成最温暖的旧时光,根植心底,岁岁难忘。

世间万千风景,皆不及故乡一渡山河。旧渡安在,流水绵长,时光不语,温柔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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