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手记（组诗）

1.重症病人

第一次进省城大医院

他呻吟着

仿佛难以启齿血管破裂的病情

接下来接受全面检查，然后

医生把检查结果告知家属，然后

医生提出治疗方案，然后家属签字

手术后，护士每天准时送药，换吊瓶

耐心询问病人的反应

耐心回答病人家属的问题

医生告知血管再次破裂的可能性随时都有

的确，他被送进 ICU 的次数越来越密集

当他第N次从 ICU 出来

他用无望的眼神和微弱的声音

对妻子说：“咱们回家吧”

2. 清晨

夜慢慢退出风

灰白的人间烟火

又出现在街头

新的一天被群鸟抬来

万物随时都会生病

3. 中午

药片和药水啃噬着他的身体

入睡，比之前的劳动都要辛苦

此时的耳朵，比眼睛还要亢奋

窗外的世界以声音传递化解他的孤独

汽车切过地面，好比手术刀

精准地挑着他的耳膜

枇杷树的叶落下一种决绝的轰鸣

伊伊的声音持续不停，一群虫子

它们为悲伤的事情哭天喊地

他怕听见这种悲伤的声音

把耳朵从窗台上收回来

看着折叠床上单薄的妻子，他想守护她

4. 夜

每个走动的脚步

都自觉维护夜的尊严

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都担心

溅起夜的尘埃

日光灯借足了日光，将走廊的魂魄

照出影子

把痛苦的扭曲的表情

贴在病历单的墙上

夜像沙滩边的海，慢慢走深

护士站的呼叫铃突然响起

像阴间发来的求救

怕又唤醒已经沉睡的无影灯

5.那一扇门

更多时候，他盯着那扇门

那一扇门，少言寡语

但他总是盯着它

门偶尔被推开，又无声地合上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到的风

吹过来，又退出去

这样的风，他熟悉

不久前，风带着他来过

那次是他来探望重病的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