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夫
网站用户
1.舞场
看着天色杀晚
就想起晚归的农人
父母总是在日落之后
对老牛说，“杀晚了”
老牛赶紧啃了两口青草
就架起牛车，拉动一车夜色
牛铃是夜里唯一的光
那时的村子没有现在的金黄色
没有现在的舞场
九点，音乐准时响起
许多老人
掐准高强电风扇的风口
啜茶
滚烫的空气，从油油的脊背上
趟过汗水
为人类伴舞
陈大叔从瓜园回到家里
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他已接到舞场的电话
他舞姿棒，歌声好
是舞场不能落下的舞星
村里人喜欢看他跳舞
看他一曲刚停又被请去
七十的人，从开场跳到收场
这时候对父母说舞场
父母会听成谷场
2. 吃喜
老吉家儿子要娶亲
老吉夫妇既欢喜又焦急
一天好几次，拉着邻居的衣袖
熨了又熨，说：来帮我呀
一家的喜气，渗入全村的土语
饱和得像个彩色气球
人客，像夏日的哈密瓜
言语间就熟
每个人心里都放着一杆秤
秤一秤笑脸，再秤一秤晚霞
比一比，哪个更重些
3.吊香
村里有哀讯。路边的花花草草
相互传递
几百年的村子，就这样
生来，死去。如此生动着
吊香的人坐满庭院
以此慰籍孝主们哀伤的心
此时风来，微微聊死人的后事
聊到瓜的长势和价格，起劲
直到
后半夜
4.住在海口的云端
海口的云
比五指山的云高太多
五指山的云只是在山腰上
海口的云却常常在天门的南边
电梯从地下起步，直直向天上去
出了地面，就能看见高铁
再上，就到海
再上，就到天了。云是我家门前
玩耍的女孩
说是住在海口，其实是
住在海口的云端
从海口回家，坐电梯即可抵达
从家里返回乡下，得坐云梯
5.石山
有的山，不是长出来的
是四周的坍塌和沦陷
石，终究成为站着的那一个
有些草，非石不嫁，选择石缝扎根
有些羊，非石不立
阳光斜向一边
羊，咀嚼夕阳，撇着草叶
作一幅油画，落款石山
6.张开进牧羊
午饭后，张开进又赶出他的羊群
村口，黑压压一片
公羊的头角，像头领的装饰，绕几圈
学走的小羊，发羊颠风
母羊们，保持着母性的娴静
村里没人知道
张开进养着多少只羊。有人问他
他说，五六十
每天都有卖出，每天，都有新生
羊群返回村子的黄昏
手机响起：有钱进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