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根脉

世人总劝我

别跟这块坡地较劲

他们看不见风

正把旧年田埂的残痕，吹得七零八落

我每踩一脚

就像在流散的族谱上

钉一颗钉子

我把谷种摁进去

像爷爷当年扶犁

把没说出口的话，咽进土里

等雨

等那场能把骨头缝都浇透的苦雨

那点绿，是爷爷烟锅

磕在土里的余烬

也是奶奶灶台边

永远散不尽的呛味儿

霜下来，我就割

秆子断了，咔嚓一声

一半进了仓，一半烧成灰

远处的楼再高

也量不出我一垄的距离

我弯下腰

像一株被风吹歪的庄稼

根扎得不深，但还没断

靠这片坡土养大

便甘愿做道田垄，托你向前

扶着老犁把血汗融进土里

你从我脊梁上跨过去吧

别回头

去活成那个我没能抵达的

天高地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