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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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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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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玉门关,我走我的阳关路

昔年曾和一女子斗诗,她有“银筝挑断西沉月,那曲阳关总未成”,情味雅致,古韵撩人。如今年华暗换,伊人不知何处?而我却真的来到阳关。可见世事多存偶然,没有预案的邂逅,突如其来的道别,最是销魂。

出敦煌市,溯党河向西南40公里,即到西千佛洞。西千佛洞开凿于党河北岸的悬崖峭壁上,规模较小,类似榆林窟,造像壁画艺术风格与建造年代与莫高窟相若。所以今人将榆林窟、东西千佛洞及莫高窟统称敦煌石窟群。

挥别党河,再往西30公里,即到古董滩,阳关景区就在这里。其实,对我来说,阳关只是一种抽象的存在。自唐人《渭城曲》唱响以来,阳关就是端着酒杯说“后会有期”的诗境意象,眼前总是一幅“执手相看泪眼,无语竟凝咽”的画面。古人的离歌,或成永远,再要相逢,实殊不易,所以这别情也最能激发诗人的灵感。洒脱如唐人,竟然将送别的主题唱绝。

然而,古董滩只有阳关烽燧,原来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真正的阳关遗址在哪儿?尚无定论。霍去病征服河西走廊,西汉王朝于元封四年(前107)始建阳关,设都尉管理军务。据唐人编撰的地理专著《元和郡县图志》记载:“阳关,(寿昌)县西六里,以居玉门关之南,故曰阳关。本汉置也。谓之南道,西趋鄯善、莎车。后魏尝于此置阳关县。周废。”显然 ,当年的阳关是通往西域南道,西去鄯善、莎车的门户,由此过葱岭而至月氏、安息。

又巴黎国家图书馆藏敦煌石室写本《沙州地志》载:“阳关,东西二十步,南北二十七步。右在(寿昌)县西十里,今见毁坏,基址见存。西通石城、于阗等南路。以在玉门关南,号曰阳关。”可见唐时古阳关就已经被毁,仅存基址。想来那座汉朝的“海关大楼”也曾像嘉峪关一样雄浑壮阔,穿着铁衣的军人在门门楼子里检视过往客商的通关文牒,或者城头的士卒在月光下枕戈待旦。而现在,只有一座被称为“阳关耳目”的汉代烽燧,屹立在墩墩山上。

古寿昌城在阳关镇北工村附近,按古籍记载,阳关在寿昌故城西约五公里处。考古学家认为,阳关遗址就在北工村西面的古董滩流沙地带。据说这片砾石沙滩上能随手捡到陶片、钱币、兵器、饰品等古遗物,所以当地人称其为“古董滩”。“进了古董滩,不会空手还”,我倒是很想捡到些阳关的零件,那怕几枚陶片也成,但显然只是个奢望。

当地人将阳关镇周围圈起来,建成阳关景区,包括古阳关、龙勒城、寿昌城、阳关烽燧、阳关古道、汉渥洼池和古墓葬群等。其实,能够参观的除新建的博物馆,就只有墩墩山上那座已有两千高龄的烽火台。

见识过鸣沙山和月牙泉的奇幻,阳关镇的沙丘和砾石则是旅人的噩梦,怪不得王维在送别声里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瀚海茫茫,前路漫漫,出了阳关,恐怕再也难以遇到能共饮一杯的知交。

阳关博物馆没有珍贵文物,院落一厢是阳关都尉府,以照应汉阳关建制。四围布置云梯、抛石机等攻城器械,以营造旧战场的肃杀气氛。还有尊张骞出使西域的雕像,持节勒马,英武豪迈。与甘肃省博物馆内和嘉峪关城楼前的形象颇有不同,显得更加威风。昔日张骞、班固凿空西域,开通丝绸之路。丝绸之路在敦煌又分南道、中道和北道,西出阳关至若羌于阗称南道,经楼兰到高昌焉耆为中道,穿过玉门关至哈密高昌是北道。

《汉书·西域传》云:“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出阳关,自近者始,曰婼羌。……去阳关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辟在西南,不当孔道。……西与且末接。……西北至鄯善,乃当道云。”汉通西域,开始走西域南道,汉代出阳关去丝路南道为正道,史书凡提及南道,如且末、于阗,甚至月氏、康居,均记载到阳关的里程。可见,阳关在汉时尤其重要。

今天我们重振丝路,倡导“一带一路”,自是有非凡的历史意义。中国的版图,西北经中亚走廊连接欧洲,自古就是商贸通道。所以,凿空西北贯穿欧亚,与东南海上丝路遥相呼应,则如打通中国的“任督”二脉。

出博物馆北行,即见仿建的土城,门前有两行稀疏的杨柳,风姿柔媚,恰似娉婷,竟然与《渭城曲》如此地吻合。“莫唱阳关,真个肠先断。分付与春休细看。条条尽是离人怨。”阳关柳色,不堪伤别,尽管王维没看到过完整的阳关,但自他于渭城《送元二使安西》,阳关就是断肠声,离人不忍闻听。

这里就是阳关古道,路边立着一尊王维劝酒的雕塑,还有数块刻着朱红边塞诗的石头,看来当地人又准备造景。再往前行,但见黄尘流动,沙丘起伏,几座低矮的烽燧相互守望,苍凉而孤独。其中墩墩山上的一座最为显眼,也相对完整,人称“阳关耳目”,周边围起一道铁栅栏,予以保护。

说起来,我碰上敦煌最热的季节中最热的几天,更何况在这流沙地带的正午。许多游人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尽量不让皮肤祼露在外。我用一只魔术巾将口鼻捂住,只留两只眼睛与外面的热浪交流。很难想象,当年的商旅行客是如何穿越瀚海流沙,走过万里关山,将中国的丝绸贩卖到世界各地?西去的高僧,又是怎样独自穿过如火焰般滚烫的沙漠,完成心中的夙愿?站在这无边无际的瀚海中,如热锅上的蚂蚁,才真正体会到古人西出阳关的心境。

一个游人走近墩墩山烽燧。远远看去,如“感叹号”般,孤独而渺小,顿觉天地高古旷远,令人敬畏。烽燧也称烽台、烟墩、烽火台、烟火台,是长城的瞭望和报警系统。“峻垣深壕,烽堠相接”,如遇敌情,白天放烟告警叫“烽”,夜间举火告警叫“燧”,是古代传递军事信息最高效的方法。唐人《酉阳杂俎》载:“狼粪烟直上,烽火用之。”宋陆佃也在《埤雅》里说:“古之烽火用狼粪,取其烟直而聚,虽风吹之不斜”。所谓“狼烟四起”“烽火狼烟”,即战火弥漫也。

文人笔下的阳关,我所追寻的阳关,到底就是墩墩山上的一座土墩墩,被流沙剥蚀得遍体鳞伤,如风烛残年的老人。附近散落着残破的木头车辆,像昨日还在厮杀的旧战场,让人想唱“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举止四顾,南边有绿洲,当是阳关镇,如今盛产鲜葡萄和罗布麻。丝绸南道从此向西,沿着塔里木盆地南缘到莎车,再穿越帕米尔高原抵达中西亚,直至罗马。事实上,阳关在古时并不像现在这样干旱,西土沟和渥洼池水量充沛,有发达的火烧沟文化。我们常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足见阳关古道曾是丝路驿站、康庄坦途。

关于渥洼池,在阳关遗址北面龙勒村附近,与汉武帝渊源颇深。相传有犯人被流放敦煌,设计套到在渥洼池饮水的野马,谎称“天马”,献给汉武帝。武帝歌曰:“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zhě]。骋容与兮跇[yì]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显然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此地因而得名“龙勒”。王维有诗云:“苜蓿随天马,蒲桃逐汉臣。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马壮才能兵强,说的就是强汉盛唐遗风。

汉武帝遣李广利两征大宛,有人说是因他喜欢“天马”,当是书生见解。汉匈打了几百年,作为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如果没有良马,结果无法想象。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岂肯为自己的一己之好而劳师远征?再说当时的汉朝也没有实力随心所欲地“想打谁就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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