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茧藏春晖
母亲总说,她小时候淋过太多雨,所以总想为我和妹妹撑起一把伞。如今我望着她松弛的小腹,才想起那是当年怀着我们这对双胞胎撑出的模样,藏着她最柔软的牵挂。
她的手总不大好看,指腹磨着厚厚的茧,指节处还有常年洗衣刷碗留下的龟裂细纹,碰着凉水就泛红发痒。可就是这双手,撑起了我们一家的烟火。那几年日子紧巴,她一天打两份工,清晨去菜场帮人理菜,傍晚就去街口小餐馆帮厨。我曾撞见她胳膊上新鲜的热油烫痕,红得刺眼,她却慌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笑着说没事,涂点儿酱油就好。夜里我起夜,总能看见她蜷在沙发上,轻轻揉着胳膊,连叹气都怕吵到我们睡觉。
高中住校,我总被莫名的焦虑裹挟,情绪像六月的天,阴晴不定。每次放假回家闹脾气,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东西,她从不多说一句,就默默站在门外听着,等我安静下来,才端着温好的牛奶轻叩房门,杯沿还焐着她手心的温度。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夜里我伏案刷题到深夜,门缝总漏进一缕微弱的光——她怕我孤单,又怕打扰我,就那样在门外守着,直到听见我关灯的声响,才敢回房安睡。
我曾在旧相册里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梳着乌黑的长辫,眼里闪着怯生生的光,原来她也曾是怕黑怕疼的小女孩,会为了一朵野花欢喜半天,会因为摔破膝盖红了眼眶。可自从成了母亲,她就收起了所有柔软,把委屈和辛苦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温柔和坚韧,都留给了我们。从前我总嫌她唠叨,嫌她的关心太过细碎,直到那天我偷偷给她买了防水护手霜,她捧着盒子反复摩挲,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眼眶悄悄红了。
日子慢慢好起来,她胳膊上的烫痕淡成了浅褐色,手上的老茧却依旧磨得发亮。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围裙,她还一直系着,边角处补着我小时候歪歪扭扭缝的补丁,那是我笨拙又真诚的心意,也是她藏在烟火里的爱。
原来母亲从不是天生的超人,她只是为了孩子,褪去了青涩,扛起了生活。她撑的不是伞,是我整个年少时光的晴天;她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是我一生都拆不开的暖。如今再念起“母亲”二字,才懂这两个字里,藏着半生的付出,藏着满世界的深情,光是想起,就足以让人心头发烫。